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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护檐下少年行(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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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良也不见虞衡反应,无奈嘆了口气,他转身出了门。

    独留虞老侯爷孤身一人坐在亭中的石桌前,为自己倒上一杯清茶。

    树梢的蝉虫依旧一刻不停地鸣着,虞衡抬起手中茶盏,沿着杯壁浅抿了口,他喃喃道:“……伯良,本非暗昧之事,又何必遮遮掩掩。”

    老侯爷亦同方才离去之人般嘆息了声,他抬头望向悠悠的天际,记忆回到那日春天——

    春日的晴空无风也无云,蔚蓝色的天幕徐徐笼罩着人间簇拥在廊桥淡水边的桃李,薄粉的花枝肆意生长,直延伸向石子路尽头的屋脊与回廊,回廊旁常青的老树让陡然来此间的翠鸟歇了歇脚,落下时枝桠颤动,抖落了桃枝的花瓣。

    那本是暗涌下平常之日,老侯爷白日从花园的树丛中经过,无意间转头,穿过层层枝桠,那时的位置恰能望见掩映在一片翠绿后的书房,事后回忆起来,虞衡也不知那日自己为何心情,他为何要歇下脚,只是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再欺骗自己。

    春日繁茂的树叶筑成了翠绿的画框,框中有雀鸟驻足窗槛景,时有聊笑的丫鬟穿过回廊,清风过,便是阵阵飘下的花瓣雨,遮挡了片刻树后之人窥探春色的视野,回过神来,他见到了那个花瓣雨后闯入画框的少年。

    却是有些不凑巧,老侯爷藏在不远处听到“哎呦”一声。

    原来竟是从书房边路过的庄冉,不知因何出神,恰被书房內打开的轩窗撞了脑袋。

    于是少年情绪写满了脸,他捂着头叫唤,带着稍有些幽怨的眼神,歪过身子便要看看那打开窗户撞到他头的始作俑者,而显然,窗內的人亦是有些怔愣。

    虞珵与庄冉对上视线的那刻,两个隔着半壁墙砖的人不知为何便朝着对方笑起来,他们似乎在说什麽,说得很轻,树丛后的老侯爷听不到,却能见方被撞头的少年全然忘了几瞬前的不愉快。

    笑意会传染,本也该到此为止,无意从树丛后窥到屋檐下两孩子聊笑的老侯爷无声笑了下,他摇摇头准备往前走,然而便是那慢下的半拍,老侯爷这辈子都忘不掉,当他准备离去时眼尾瞥见的那幕。

    画框中隔着半壁墙,屋中人与回廊下的人相对而立,老侯爷见自己的儿子笑得那样开心,却是笑着笑着,便把身子探出了窗外,与窗外之人对视一眼。

    虞珵歪头碰上了庄冉的唇。

    那是一个绵长的吻。

    庄冉仰起头,回应着窗裏的人。

    廊前老树发出“沙沙”声响,桃枝又落几瓣,风把一朵完整的花吹到老侯爷的眼前,再一次遮挡了他的视线,老侯爷在树下站立许久。

    虞衡没有去质问虞珵,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辗转多个日夜彻夜不眠,老侯爷依旧不能理解,他不愿认同,可越是如此,他便越忍不住回想那日在春色框中看到的景象。

    廊屋下两个少年的欢笑与长吻,大概连春光都得作衬。

    老侯爷心中作痛,忍不住心悸。

    他却突然想道:这有什麽错?

    他想不通。

    我儿已为这社稷江山殚精竭虑至此。

    还要他如何?

    夜深了,幽暗的烛火照出了侯府卧房內,屏风后老侯爷佝偻下去的脊背,唯月色闻他声长长的嘆息。

    可人这一生中走过无数条岔路,转转停停又瞻前顾后,单要是能遇上位心意相通之人,而非错过,便已是几世修来的福报了。

    夜风把窗棂吹得“吱呀”直响,深夜无人裏,老侯爷沉沉睡去。

    却也许是造化弄人吧,在那之后没多久,虞衡在一日朝会后从司伯良口中得知了圣上欲给虞珵赐婚之事,得知这一消息的虞衡心中猛然跳了下,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惊觉时,他已然走到了圣上跟前。

    行动比心绪先一步顿塞,原来冥冥中,他早已做好了选择。

    虞衡一人默默摆平了此事,从始至终没有将此告知虞珵。

    司伯良不知虞衡是如何打消圣上的念头的,只是那日面圣后,皇上便作罢了虞珵赐婚的事,他在一日退朝后的路上问起虞衡:

    “你为何要拒绝掉陛下赐谨行的婚事?”

    虞衡对此只平静地道:“伯良,此事我儿已有自己的选择。”

    听闻此言的司丞相淡笑了下:“原来是如此,我道谨行也早该心有所属了,凭他这身风采,什麽样的姑娘娶不到,为何迟迟不下聘书?她是哪家的姑娘?”

    虞衡站定下来,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是一位从江南来的、非常活泼的少年。”

    不是哪家的姑娘。

    只有虞衡自己知道,在将这话说出口之前,他曾在多少个夜裏辗转难眠。

    他的心下豁然,幸而骨子裏的矜持叫其保持住了形象,于是他将点点浅淡的心意转成话语,诉说与自己相识多年的老友。

    那时的虞衡尚且不知虞珵日后准备如何,他会向自己坦白吗?

    老侯爷只是在那时凭自己仅有的能力,下意识守护住了两个孩子。

    他人如何评判是非?

    终究是他人。

    但那时的司伯良却只觉得虞衡疯了,他停下脚步,看着这个自己认识了小半辈子的人,张口欲言又止。

    周遭的人群越来越少,虞衡还在继续往前走。

    司伯良怔愣着,咬了咬舌:“……你觉得盛将军如果还在,她会认可你吗?”

    他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那是句诛心的话,而那时背对着司伯良往前走的虞衡却只是顿了顿,开口道:“她会的。”

    皇都的长街宽敞笔直,余晖似铸了金,铺满道路中间,落日裏它将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伯良,你忘了吗?我和她的相识。”

    心脏猛然跳了下,司伯良哑然愣在原地。

    虞衡突然有些苦闷。

    “伯良,这麽多年,你变了,也实在是没变。你既如此,有些话我不妨直说,倘若今时暔儿和舒臣还在,此事我绝不会同你讲来碍眼。没有你的提醒,待圣上赐婚之时,別说我,单单谨行自己,也照样能摆平。”

    虞衡的话似根针扎进了司伯良的心裏,望着他的背影,他彻底哑言。

    长街余晖中,他最后只听那人道:“有空记得来府上喝酒。”

    撂下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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