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乎不带任何多余情绪杂质。
宗锐觉得自己已经是天才了,而周淼完全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且昨夜,她还在周淼身上,看见了一种陌生的气质——那是一种“使命感”。
宗锐陷入了思考。
在她的理解里,优秀的特遣员是不需要使命感的。她们只需要责任感——这是一种“我既然接下了任务,就必须把它完成”的理性驱动,是执行力,是职责之内的自我要求。
对特遣员而言,“生死”不过是任务的“副作用”,并不值得赋予情绪价值。
但使命感不同。那是一种信仰感,是一种“非我不可”的执着,更是一种感动。
宗锐从前认为,有使命感的人要么愚蠢,要么情绪泛滥——这是特遣员所忌讳的。而今天,当周淼已经可以卸力、已经完成支援抵达的目标、却仍然选择支撑着直到一切妥当,宗锐突然意识到——这不是职责,而是一种“必须如此”的内在驱动。
她被震撼到了。
不是被牺牲精神,而是被周淼那种平静中不容动摇的坚定所震撼。这种气场不是喊口号的壮烈,也不是博关注的悲情,而是一种深沉的、有逻辑自洽的信仰。
也正因为这份震撼,当她发现周森是伪人后,她竟然开始动摇另一个原本坚定的判断:也许,周森没有必要被她抓起来。
宗锐看着正在被齐浩然照顾的周森。她像只小动物一样睡着睡着就抱住了周淼,把头枕在了后者的肩上。也是周森,才能让她们在这样目不视物又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的环境里,第一时间逃进室内。
如果没有周森,宗锐认为自己不会在伪人们走到可视范围之前发现她们——也许周淼可以?但周淼都是半死的状态了。以周淼头部流血的程度,宗锐怀疑她到底还能不能看得见东西。
到时候,她们这几个特遣员倒是能稳住,迅速地进屋;但那几个村民一定会因为恐惧而在瞬间产生不该有的想法,继而直接激化伪人的异化,导致她们的团灭。
都是有了周森,她们才能活下来,所有人才能活下来。
多亏了周森。
是的,宗锐终于开始怀疑:她自己错了。
她也终于承认一件事。她自己并没有因为“伪人”受到过任何直接的伤害。她的家人健康、幸福,她的成长轨迹一帆风顺,她成为特遣员,仅仅是因为她擅长做这些事,而不是因痛苦所驱动。
可她却远比那些甚至是涉伪案幸存的一些同事还要激进。
那些真正遭遇过不幸的人们,反而比她更愿意维持一种哪怕在她看来是虚假的幸福;哪怕伪人依然存于世间,她们只要能做到不放过手下的任何一个伪人就很满足了,却也不愿意为了彻底清除伪人,而破坏现在这样难得的平衡。
那么,她一直以来的那种激进、那种执拗、那种对伪人的零容忍,是不是一种未经检验的偏执?是空降的道德感、是未经检视的“立场正确”?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今天这个局面,她还有必要执着下去吗?
周森醒了,完全是惊醒的。
周森猛地坐起来,然后检查了一下周淼的状态,而后再次陷入睡眠。
宗锐看到了这一切。
《伪人清除计划》 90-100(第6/23页)
周淼的幸福会是周森吗?
宗锐的内心很乱。但在这乱中,却隐隐透出一个结论:也许,这一次,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吧。
**
第二天清晨,这场似乎就是为了让周淼她们找到浅溪村的秘密的雪终于停了。
各种基站信号也恢了复,伪管局和公安那边回复的消息简直撑炸了这边的接收器系统。于是,短短几个小时后,山脚下的主干雪道上便传来了沉闷轰鸣,一辆辆装配履带、车头高高耸起、用于山间救援的重型除雪车缓慢碾压而来,在白雪与血迹交错的路面上开辟出通道。
头顶也传来直升机的轰鸣。
公安系统更是动得飞快。这样一个一个乡村暴力集体案件——哪怕村民见天亮了,又开始胡扯谎话、众口一词,给彼此遮遮掩掩,但齐浩然已经录下口供,还有她们袭击二周的视频作证,所以法理上早已无法掩盖。
至于村长欧成英与警卫欧晓,更是在现场目击证词与大量视频资料下,被当场控制。这两人被拷上手铐,戴上黑色保暖头罩,押解上了直升机时。
昨夜痛哭的欧晓这时死鱼一样听话,昨夜安安静静的欧成英这时却挣扎着大喊冤枉,被特警用肩膀一撞压在座位上,一切都冷酷利落。
公安人员临时搭建了帐篷审讯站,对屋内所有村民展开一轮轮问询,重点调查是否存在“组织蓄意关押外人”的事实,是否涉及“知情不报”甚至“协同作案”。在这样的严格对待下,村民们终于不得不接受,她们的所谓自保与反击行为,终究已经被剥离成一层又一层法律定义下的共犯与道义缺席。
伪管局方面则更为高效。以顾景岚为首的调查小组快速将现场坐标通报总部,临近几个市、县的伪管人员立刻合流增援。她们在村外设置封锁线,调配无人机监控雪地热源,将村中地下隐蔽空间、废弃仓库、树林边缘小路统统纳入搜索。
天罗地网已经张开,不是为了抓捕全部伪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是要传达一个态度:
必须做点什么。
人类社会也许无法彻底清除伪人,却绝不容忍任何一桩已经引起注意的伪人袭击事件。
她们疏离了愿意离开村落的群众,聚集起不愿离开或不便离开的村民,这些村民之外架起可以将范围内的伪人全都灭杀的S级武器。
那个傻子姑娘小欧一个没看好,就趁所有人不注意跑了进去。
等到特遣员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抱着头痛苦地蜷在地上哼唧。
她的眼睛、耳朵和鼻孔都流出血液,这是能够灭杀伪人的频率对于人体必然会造成的损伤。
“快把人带走,你们怎么做事的!!”负责的三队队长简直肺都要气炸了,她这一队怎么一整年都在犯错!
至于二周,周森还好,已经又活蹦乱跳了,但周淼则是被担架带上的直升机。
周淼已经陷入昏迷,她的双脚被妥善包裹起来,却依然泛着不健康的青紫。医生对着周森摇了摇头,生气道:“你们这些人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一点都不休息,别的脑损伤和断掉的肋骨还能养,但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这冻伤的手脚可能保不住了。”
医生并非真的指责,只是作为经常往局里出差的半个队医,她也是在关心二周。
往常情况下周森一定会点头哈腰的跟她说两句“好姐姐,我都这么惨了,别骂我了。”可此刻,周淼只是冷冷地说:“知道了。快点回去,别再耽误了。”
医生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周森的这一面,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周淼都这样了她便继续专心给周淼调配一些可以现用的应急药物。
而周森抓住周淼的胳膊,脸上连一丝对外人的笑意都做不出来。都怪她,是她忽视了周淼的身体情况。她没感觉到特别冷。就以为周淼也没事。都是她的错
“你会没事的。”周森说,“为了我,你也会没事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在在所有人都为救援奔波,为清理善后手忙脚乱时。
当天下午,宗锐独自敲开了顾景岚的办公室门。
顾景岚一边用热水泡着冻红的手,一边抬头看她:“你有话就说。”
“我要求对果市伪管局内部启动自查。”宗锐说得干脆,“我们要彻查系统内还有多少伪人混进来。”
顾景岚沉默半晌,才低声问:“你在说谁?”
“周森。”
宗锐说这两个字时,神情毫不迟疑:“她的声音在分化群众时有特殊影响力,她能莫名看穿伪人潜伏的路线,她能说服甚至是伪人。我合理猜测,她就是伪人。”
顾景岚沉默了。
“我知道你们喜欢她,他聪明、理性、冷静,甚至比我这个人类还要更讨喜。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可怕。”宗锐说。
是的,她还是无法就这样轻易放过周森。
毕竟,她是个伪人。
对不起,周淼,我可能要夺去你的幸福了。可是,我无法放任伪人就这样生活在我的身边。
对不起,周森,你很可爱,你是一个很厉害的特遣员。可是,你毕竟是个伪人。
而且,顾景岚此刻的态度,几乎坐实了一切传闻。
顾景岚不仅在偷偷圈养伪人,说不定许岑和现在的周森,都是她不知已经进行到哪一步的计划中的一员。
第94章对峙
顾景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亮起阳光,城市被一层亮白的冷光笼罩。这会是这场雪灾的结束吗?办公室里只有暖气的低鸣声,像一条被驯服的野兽,在角落里缓慢地呼吸。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什么极重的东西从胸腔里放下。
“宗锐,”她说,“我不会,也永远不会开启特遣员内部的自查。”
哪怕已经做好准备的宗锐仍是猛地抬头,目眦欲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因为压抑而发紧,“你明知道我们这个系统里,很可能已经混进了伪人!你明知道——你怎么放任伪人!!”
“我知道。”顾景岚打断她,语气却没有半分激烈,“我一直都知道。”
宗锐的指节攥紧,几乎要嵌进掌心,“那你为什么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真的是故意在纵容它们吗?”
顾景岚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平静,却带着一种宗锐无法忽视的疲惫。
甚至,还有慈爱。
“如果许岑当时没有出现不稳定的征兆,”她说,“那么哪怕我百分之百确定她已经成了伪人,我也会把她留在局里。”
宗锐的呼吸陡然一滞。
果然是这样。顾景岚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叛徒、投降者!
“你疯了吗?!”她几乎是大吼出来的,“伪人不可能永远稳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们一旦异化,就一定会杀人、吃人!它们不具备情感,不具备道德,不具备选择的能力——它们不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东西!”
《伪人清除计划》 90-100(第7/23页)
顾景岚没有反驳。她只是反问了一句,声音不高:“那你告诉我,宗锐,你好好地想一想——到底什么是‘人类’?”
宗锐愣住了。
“你说伪人不站在人类这一边。”顾景岚慢慢说道,“那‘人类这一边’,究竟是什么?”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恢复运转的街道。铲雪车在路面上留下粗糙的轨迹,行人在这之上小心翼翼地行走,是啊,这个城市刚刚从一次灾难里苏醒,可是劳碌的人们就已经抓住这一线的生机而奔走了。
“伪人没有情感,也没有判断力,一点没错。”她说,“它们不是人。它们是什么,我们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我们也不知道。可也许,我们真正恐惧的,从来不是‘它们不是人’,而是——”她转过身来,直视宗锐的眼睛。
“它们在不异化的时候,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和人类一样,叫人无法辨识,却会做着杀人、吃人、扰乱秩序的事。
宗锐感到喉尖一阵发紧。
“它们会继续住在原本的房子里,”顾景岚一字一句地说,“继续用同样的语气叫母父,同家人撒娇耍赖,与朋友相处玩闹;它们会在成为人后依然照常上班,与同事维持表面友好,并在一个餐桌上用食。替代那个已经死去的人,继续维持所有社会关系。”
“可那是假的!”宗锐脱口而出。
“是的,是假的。”顾景岚点头,“但假若再一步:对被替代者的家人来说,获得这个‘假的’,和彻底失去,哪一个更残忍?”
宗锐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这个社会之所以还能存在,”顾景岚继续道,“不是因为我们战胜了伪人,而是因为我们接受了一件事:我们无法承受把它们全部揪出来的代价。”
顾景岚的语调冷静得近乎残酷。
“抓住一个伪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要时刻怀疑自己的爱人是怪物,自己的亲人也会加害自己,连一生的挚友也不值得信任。你要把整个社会变成一张彼此指认的网。而在这个过程中,被误杀的、被毁掉的、被推入深渊的普通人,会有多少?”
宗锐的眉毛紧锁,可她坚持说道:“你说得这些陈词滥调我都听腻了。可是,如果我的家人被伪人所杀,我只会恨那个取代她的伪人,我会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你说得对。”顾景岚平静道,点点头,“可是,并非每个人都像特遣员具有极强的感官认知。普通人要在什么时候才可以发现,她们的身边已经被取代了呢?”
“发现不了。”宗锐说。
“作为普通人,可以做的事情,只有每天都怀疑身边人都是伪人;或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在出现怪象的时候,努力保持平镇定,通知伪管局。”顾景岚说。
她垂下眼。
宗锐震惊地发现,顾景岚哭了。
这位已经六七十岁,阅尽千帆的老人,哭了。
“我们做不到的事情太多了。而大多数人的一生不过是区区几十年。”顾景岚说。她没有抽泣,只是无声地让泪珠一颗颗地砸在桌子上。
“在那连续五年的‘伪人清除计划’执行的时候,比起被伪人杀害的普通人,被灭杀装置诱导出基础病与后遗症的人甚至还远多于被监管处所误杀的人。”
那么多的国家被毁灭了,唯独这里,还能和平地维持有秩序,这不能不感谢那时的严苛。可是,假如一直这样下去,这里的人们,又有多少年可以活?
“所谓的‘清除’,在操作层面上,与其说是对怪物的清除。”顾景岚说,“不如说是对人类自身的自毁。”
信任崩塌,道德沦丧,一切覆灭时的必备情况都不过是换汤不换药地再次上演。
顾景岚停了一下,轻轻擦去那些为枉死之人流下的自责与不忍之泪——不论是死于当年那个计划下的人们,还是如今因为她自己所坚持的如此伪管系统下,无法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而死去的人。
她舒缓自己的情绪,一边寻找最准确的措辞。
“宗锐,伪人异化时一定会杀人,这一点没有争议。所以一旦出现不稳定迹象,我们必须毫不犹豫地消灭它们。可在它们尚且稳定的时候——它们不伤人,不破坏秩序,甚至还在继续承担社会功能——你真的能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立刻清除’比‘暂时容忍’更具正义性吗?”顾景岚说。
“你是在为怪物辩护。”宗锐低声说,可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顾景岚不置可否,她的目光沉静而深远。
“伪人没有情感,所以不可能站在人类一边,但也许,所谓‘人类这一边’,本身就不是一个可以达成统一的一体?人类也会出卖与背叛,会为了利益杀人,会在瞬间翻脸不认人。浅溪村的事情你亲眼看到了——那些都是‘纯粹的人类’。而且,绝大多数的刑事案件都是熟悉的人所做。而我们,并不能将一律死刑看作是维持社会稳定的方式,对吗?”
“同样的,如果我们把‘是否是人类’作为唯一的正义标准,那我们到底是在对抗怪物,还是在树立一个极端强大的靶子以逃避对人性的审判?”
“你真正愤怒的,也许并不是伪人杀人。”顾景岚缓缓说道,“你愤怒的是:它们在没有被揭穿之前,竟然可以如此完美地替代人类。这是否动摇了你对‘人’这个概念的根基?”
“所以你才会问:‘它们站不站在人类这一边?’可宗锐,‘人类这一边’从来不是一个天然正确的阵营。很遗憾,即便没有伪人,一切也不会变得更好。我们是这样一群紧密相依,企图相信一定有某种秩序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天真动物;却又因利益、恐惧、谎言而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伪人的出现在过去是无法被攻克的天灾,是比任何时代都要可怕的劫难,但是我们的主体不会改变,真正杀死我们的依然还是那些东西。”
“但我们之所以还愿意坚持这样秩序,不断地通过种种微小的改变来让它变得更好,是因为——哪怕是谎言,哪怕是自我欺骗,只要它能让大多数人继续活下去、继续爱和相信明天,那它就具有意义。”
“想要对抗伪人,首先要承认我们就是这样的群体,然后每一个个体才会为了经营好自己的日子,由己及人地去发散信任与关爱,慢慢地将伪人排斥在大多数人的生活之外。”
宗锐的眼眶发红,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所以你才拒绝内部自查?”
“是。”顾景岚毫不犹豫道,“因为伪管局是抗击伪人的第一线。我们要提供的就是让公众放心的力量。不信任自己的人,是无法让别人信服的。特遣员靠的不是纯粹的武力,更是彼此之间的精神链接。你要我亲手把这种昂扬的斗志拆掉,只为了追求一种‘理论上的纯洁’——我做不到。”
顾局的语气忽然变得极轻:“宗锐,孩子,我们不是在选择‘最正确’的世界。我们只是在选择一个在当前情况下比较好的、可以运转下去的世界。”
“伪人到底是什么?它们是怪物,是未知,是随时可能吞噬人的黑暗。但只要它们尚且稳定,它们就仍然可以被当作‘人’来使用——有的人或许是同
《伪人清除计划》 90-100(第8/23页)
情它们,或许我也有一点,但此外,我们实在没有余力承受更彻底的毁灭。”
宗锐沉默了很久。她已有的世界观并没有被改变,她也不愿意去信服这样的观点。但她知道,她在这里已经无法撼动任何人。
但她还是迷茫地问道:“所以…”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你这些人的追求,就是在明知谎言的前提下,仍然选择继续生活?”
顾局看着她,目光复杂,却不躲闪。
“是。”她说,“至少对我而言,数据上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也是这样。”
她最后说道:“所以我们也一直在做伪人相关的研究,而我相信,一定会有比现在更好的状态,可以真的去对人无害地清除伪人。”
“最近从许岑身上研究出来的新消息:伪人取代人后一旦不被发现就会自然老死然后彻底消失。我认为,这会是人类的希望。”顾局说。
如果没有所谓的共生派来让大家鬼鬼祟祟地休养生息了几十年,还会能够研究出这样的结果吗?如果伪人清除计划真的铁腕地执行上数十年,人类真的会先灭亡于自己之手吗?
顾景岚口若悬河了这么久,却也无法回答。
历史证明了她的选择在当前是正确的,可历史并没有答案,它只记录了已被选择的那条路。
“至于周森”
顾局站起身来,动作缓慢。她走到她那扇上锁的金属档案柜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厚重的文件,递到了宗锐面前。
“这是你要的答案。”
宗锐迅速地接过,只翻开第一页,立刻被顶头那行字所震撼:
中央直属观察实验档案·编号D-0311
对象:周森
监护人:周淼(特遣员)
监督人:宋颂诵(国家心理专家)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说不出的战栗感从指尖沿着神经往上爬。
这不仅仅是一份监控报告。
这是一项——从她不知道的更高层、在她所理解的正义和逻辑之外——早已立案,并获得特殊豁免权限的实验。
作者有话说:
仔细一看原来漏复制的何止几段话……我说呢明明写了一个半小时怎么才一千多字……
第95章暴风雪
周序从未想过那只伪人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与她相见。
故事起始于一场风雪,那时国家层面对于伪人的共识认知才刚刚发展到意识到伪人确实存在“稳定状态”的一步。
稳定的伪人也许可以用来做研究以找到让伪人永远变得稳定的方法;又或者——部分学者认为,既然稳定状态下的伪人与常人无异,可见混乱才应该是伪人的本质,那么也许可以通过研究“让伪人稳定的因素”来寻找出消灭伪人的方法。
大家怀着不同的假想却走向了同一条道路,那就是:一,建立针对伪人的武装力量;二,以各种方式捕捉稳定的伪人。
周序就是最早的这样一支承担伪人封锁与研究任务的科研武装混编队伍中的一员。她那时大概也就是在周淼这样的年纪。
或许还更年轻一点。
只是作为先锋的前沿者,空有一腔热血与堪称科学怪人一般的天马行空脑洞的研究者们,理论有余而事实依据不足,这情况下,周序所参与的大多数任务都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乌龙。多次下来,要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可是大家从不会放弃幻想,万一下一次的消息就是真实的呢?下下一次呢?
要时刻做好准备!
所以,即便是在恶劣的容易出现多种幻觉与人为危机的暴雪天气,她们接到了来自某禁止入内的自然保护区的涉伪可能的求援任务时,大家也不曾懈怠。
资助和培养周序所属这支小队的中央研究所同时也培养出了许多其她的优秀小队,为了避免人员过度伤亡和节省经费并便于管理,每支小队在接到消息前都要交由评估员进行测算。
她们的评估员很负责认真,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她认为这种不要命的驴友团只是为了避免找专业的救援队以至于赔出天价谢礼,才这样谎称有伪人,这样的话不论是舆论上还是经纪上都不会得到太大的损失。
只是大家才不听她的,挥着手臂嗷地一声就冲了出去。
当然,周序作为十分稳健的那一个,没有参与进去振臂高呼的环节,只是默默地把挡在大家前面的评估员给用力地推到了一边。
奔赴事发地的过程依然是漫长的,一时的激动下了头,大家心里也都各自有忐忑。迎接她们的会是什么呢?这支探险队会不会早就遭遇不幸最后只留给她们一个染了血的残破帐篷?天哪想想就还是先别想着报案人团灭了的事吧,这也不利于研究啊。
总之,一行人就这样踏入了被大雪封山的横螯区。
纵然是白天,能见度依然很低。就算有着本地向导的带路,当周序与科研小队的其她书呆子们还是近乎耗尽体力才翻过最后一道崖口。
入目,就是刺眼的红,在风雪中无比醒目。下面是漫至腰部的积雪,头顶是昏沉不见天色的灰暗雪幕,鬼怪嚎叫一样的风声在耳边穿梭。
“我们来迟了”有人已经跪了下去,放声痛哭,可惜她还没有多惋惜几下这支登山队里作死能手们,就被身边人一把拽了起来。
原来,不远处正影影绰绰着逼近了一个人的身形。
会是伪人吗?看着似乎有些过于臃肿,动作也很是僵硬
那个家伙越走越近,伸手扯下了近乎挡住整张脸的围巾,又把防风眼镜往额头上一卡,露出不知何时冻伤了的脸,双眼放光:“你们是来救援的吧,太好了!”
这个人叫做程葳,是这支登山队的队长。求救信号也是她发出来的,可是此刻在众人面前,她只是一味地讲述登山队是如何因为一次脚滑差点滚落一串的人,最后只好通过扔掉部分行李降低动能,才保全了所有人。大家固然都活着,可是负责保管重要物资的那个男队员看着格外身强体壮,却一点脑子都没有,直接把最主要的粮食和应急的药物等东西全都扔了下去。
偏偏还有人断了腿,又有人断了胳膊,受了伤。
这几天,她们就是靠着每个人随身携带的轻便的能量棒等食水和过硬的身体素质才硬挺下来的,要是救援再不来,她们就只能活活饿死了。
听完程葳的发言,除了周序,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精彩。
难道这群熊人真的是骗救援来的??
周序却看着不动声色只陪笑着领着所有人往主帐那边走的程葳,只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不容小觑。
程葳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边热情地介绍着:“我们把几位伤员集中放在主帐里了,条件实在是简陋了些,希望你们别介意。”她说得很自然,笑容也得体,可周序总觉得,这位女队长的眼睛里始终有点不太对劲。
她的瞳孔,一直放得太大了。
这不是风雪反光导致的自然扩张。
作为生命科学相关的研究员,
《伪人清除计划》 90-100(第9/23页)
周序有个怪癖。从小,她就喜欢把路人看作是自己的“试验品”,双眼戴着放大镜一样仔细研究她们身上、脸上的那些细微的变化,再把这些记录下来。厚厚的几十本观察记录表,从家中至亲到朋友,她总结出来了许多通用的“人类生理反应实录”。
比如,在高强度警觉状态下,人的瞳孔会因肾上腺素分泌而显著放大,以获取更多光线和信息。就像此时和刚才的程葳一样。
可她们抵达时明明没带特别明显的武器和任何的调查装置,就算私闯禁区说不定对自然环境造成了些损坏,既然经历过这样恶劣天气,那她在见到别的活人后总该会有些缓和的。
可程葳没有。她全身都绷着。此刻她走路时脚步稳得异常,手臂摆幅机械,说话有条不紊可是太多太密了,好像是必须要这样才能掩盖住什么似的。而且周序也注意到,她的肩膀始终略微抬起,像是在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胸口和脖颈;而每次转头回应她们时,脖子都会稍稍僵直,像极了野兽在低头饮水时察觉动静、随时准备逃命的模样。
这个女人一直在紧绷着神经,生怕泄露出一丁点的不安感。
周序觉得这很微妙:如果她只是怕我们,那她根本不必装出这么一副欢迎模样;而且她完全不必要怕我们;那么,她只能恐惧或者说在防备着,“我们到来之后可能发生的某种事”。
哪怕是巨熊也害怕猎枪。那还能有什么事?那只能是伪人。
这个程葳,并没有撒谎。她只是在遵照着第一版的居民安全保护手册所说的,万一遇到疑似伪人替换事件时,请所有在场人员“保持和谐”、“避免质疑”与“维持日常互动”,以防伪人进入异常状态并导致异化。
看来,作为一个领队,程葳不仅在荒野求生的角度很有水准——毕竟没有药,还能保证伤员们的存活——还熟读并灵活运用了手册里的知识——她甚至比许多官方培训的基层武装还要擅长机敏地维持这种和谐而完全回避质疑可能存在的情况。
她刚刚演出的那一出,既是说出探险队的遭遇,也是在考核她们:你们,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搅局的?她在试探这些“专业人士”懂不懂行。
如果这群人看不懂她的表演,那么顺着她的思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普通的山难救援,那么大概也会无事发生,之后那个真正存在的伪人会怎么样,就和她还有别的队员没关系了,反正这群专业的不过就是一群蠢猪。
如果有人看懂了那就正和她的意,这样的人才有可能和她一起,继续维持稳定的现状,直到把伪人送去安全的地方。
周序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该死的,怎么这群蠢货到现在都没意识到这件事!她真的和这些人是一伙的吗?!
随着周序这帮子人的到来,营地的热度很快被恢复起来了——单纯字面意义上的温度。
不再省着用燃料,好几个火炉就这么噌地燃起,咕咚咕咚地煮着雪水和净化片。而且来都来了,科研队员们也不好不把自己身上带着的正经的吃食拿出来分享给这群濒死的老百姓。哪怕只是一些普通的动干蔬菜和泡面,雪地里也总算散发出来勉强称得上“慰藉”的热气。
连饭都给了出去,觉得自己当了大傻瓜的科研队员们也只好兴致缺缺地像个救援队一样开始处理事务,有人照料伤员,有人检查设备,还有人打起信号弹。本就预备着把伪人抓到后立刻带离这里的科研队是有通联组的,两个成员在高地上试图架设便携通讯天线,用于发送应急信号到在山下安全区域的救援中转点等候的特警们,以便调度雪地履带车或临时滑翔式救援平台上山。
周序没有参与进去。
她一边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同伴们的抱怨,一边环视每一顶帐篷还有每一个人的面孔。
她在努力做着不去想这里有伪人这件事,却要找到究竟是谁最特殊。
周序的眉头一下子就松开了——她本想着按捺住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的——可是发现得太轻松了,也不知道其她人怎么就看不出来的!她们的博士学历是买来的吗??
当然,这些只是腹诽。
在心里骂了个爽后,周序的心情轻松不少。再看眼前这些人。
这些登山队员并非专业运动员,却也不是普通人,敢进入这种限制区徒步探险、且还进得这么深的,多半是受过训练的生存爱好者,她们装备也不俗。可在这群人之中,哪怕是程葳都狼狈不已,唯一显得“被排除”的那个人,反而最整洁,最正常。
他坐在临近主帐篷的雪凳上,靠着冰层堆出的风墙,姿势自然地用双手焐着一瓶热水。帽子戴得很正,外套也干净,像是有好好地享受这些天的日子。
然而,他身边有半径足足两米的真空带。
没有人坐近他,哪怕是偶尔递水,也总是隔着一只保温杯,眼神飞快,交谈寥寥。整个营地都在忙碌中维持着表面上的有序,唯独这个人,完全像是精装房里的一块砖头,突兀极了。
“你一定能帮我的,对不对?”
那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带着一点太过直接的焦急。周序一怔,转身,只见程葳已经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风雪吹出的红,却笑得殷切。
她没等周序回答,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程葳的手冰凉,握得却很紧,仿佛怕周序逃跑一样。周序实在不太习惯被这样亲密的接触,略微往后缩了缩,可毕竟来都来了,她就没真的使劲挣脱。
“我们队里啊,其实气氛很好,真的。”程葳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人有些意外,看来她还是不打算说实话,“大家互相扶持,哪怕这一路走得特别艰难。就连那个大高个男,丢了我们大部分粮食,我也没怪他,大家也都没埋怨他。”
她口中的“高个男”此刻正蹲在雪堆边整理一只破损的登山包,似乎是耳朵很尖,回头冲这边笑了笑。
“但小曹就不一样。”程葳迅速换了个语气,“他是那种怎么说呢,很自我,很难沟通的人。别人说什么他都要反着来,哪怕再危险,也非要自己做决定。”
“比如抽烟?”周序轻声问。这个小曹总是用食指和中指朝上夹着根什么东西,小动作还很多。
“对!”程葳立刻接上,“他有烟瘾,但我们队伍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抽烟。这种天气,这种环境,大家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节省氧气和保持体温,哪还有人跑去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可他就偏要去做,谁劝都不听,我说了也不行,越说他越要对着干,就这么一个人从营地跑出去了。”
说这话时,程葳表情很自然,连停顿都没有。但周序却注意到她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拇指,在不断地摩擦掌心——一种典型的微压力释放动作。
“你们有人陪他一起吗?”周序问。
“没有。”程葳摇头,“他没那个人缘。而且我当时也气得很,我一直都在忙着照顾伤员和想办法去找可以发出去收音信号的事,所以就想着由着他去好了。”
“就算死了,也跟我没关系。”程葳突然说,而后摇摇头,脸色发白,“我当时真是这么想的,现在想来,我还是需要修炼心性。”
周序皱了下眉。
“所以你觉得他回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周序只是这样问。
《伪人清除计划》 90-100(第10/23页)
程葳明显顿了一下。
“反正大家都不爱和他待在一起了,到这种时候还只想着自己的人,很可怕。”程葳说。
程葳是一个很懂得用语言耍花招的人,不过不难从这里听出她实际要表达的意思。
这位领队,用一种极其聪明的方式,把一个可能已被——周序赶紧把那两个字从脑海中删掉——合理地“安排”在整个队伍的情绪边缘地带:
这支队伍是女多男少的配置,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本就少数的男人们会更加愿意和其他男人抱团;而且说到这个抽烟的问题,周序可是发现了,那几个男人全都有抽烟留下的黄牙,他们更不会仅仅因为这种事,就突然不和小曹玩了。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小曹的性格本来就不好,又确实反复违背纪律,程葳只需要简单地引导一下,就可以让他在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