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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发家日常》 160-170(第1/28页)

    第161章

    议会结束后,铺都和二子白越一同跟随大祭司回到她的毡帐。

    “大祭司,奚州改制对阿会部的未来是否不利?”

    白越年轻,不如铺都沉得住气,率先请问。

    “要看你们真正在意的是阿会氏的未来,还是阿会部和整个奚州的未来?”

    父子二人沉默。

    他们仍然将阿会部当做他们的所有物,大祭司却区分开来……

    大祭司盘坐在席上,面朝火盆,苍老沉静的面容下,思绪回到了昨日——

    厉长瑛单独来见她,一开口便问道:“大祭司可有占卜,我于奚州是吉是凶?”

    大祭司庄重道:“首领是天神的女儿,是大吉,是奚州的福气。”

    先前阿会部偷袭木昆部,奚州对战契丹,大祭司皆有占卜,卦象显示凶中带吉,破凶后阿会部和奚州会出现新的转机,是破而后立之兆。

    之后和契丹大战,乃是大凶,依旧有一线生机。

    而这一线生机,皆来自于奚州的新首领,厉长瑛。

    她对个别部落个别人来说,是无法抵御的灾,对奚州来说,是福非祸。

    厉长瑛听了她的话表情微妙,“我敬畏天地,也信奉事在人为,大祭司以为如何?”

    “首领统领一方,必有道理。”

    “如果人生来,命运的轨迹便已经注定,存在便毫无意义。”厉长瑛目光如隼,“天地万物自有其规律,人便是来打破的,天神恩泽世间万物,岂能唯独对人再三偏颇,与其求天神眷顾,不如人自己奋勇抗争,我们也靠自己活下来了,不是吗?”

    厉长瑛有敬畏之心,不是不信,是不尽信,与其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命运上,更相信生命的顽强。

    奚州的信仰,她愿意尊重,也无所谓利用天神的名头来笼络人心,但她不打算纯粹用宗|教治理奚州,也不希望有除她之外的其他人超然于首领之上。

    “我向来喜欢有话说在前头,不需要人揣测我的心思……”

    大祭司看向她。

    “大祭司从前深居简出,如今也该随时而变。”厉长瑛直接且粗暴,“大祭司既然是天神派在人间的使者,应该有更广阔的胸怀,当以奚州和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为重。”

    “阿会部艰难地存活下来,属实不易,若是独大掣肘,阻碍我带领奚州前进的脚步,必然会为我所弃,这对阿会部曾经的部众来说,不是好事。”

    “阿会部太小,奚州和奚州之外有更广阔的天地,大祭司你沐泽于天,困守阿会部太过狭隘。”

    厉长瑛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提醒和威胁,也有诱惑和启发,“我近来也对大祭司了解一二,大祭司深居简出,深受阿会部上下敬重,必不会贪权慕利,只要你顺应奚州的大势,助我一臂之力,未来将会以奚州大祭司的身份受到整个奚州乃至于东胡各部的尊重,阿会部那些孩子们的前程也会因为阿会部的忠诚而更加光明。”

    大祭司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一针见血地反问:“如若阿会部不顺从,首领会如何对待阿会部无辜的部众?杀光吗?”

    厉长瑛沉默片刻,还是实话实说:“杀掉主使,阿会部其余人全都放逐到权力的边缘,成为最普通的部众,待到数年之后,若皆以顺服,再重新启用。”

    启用的前提是,那个时候的阿会部还有勇士能出头……

    而届时,阿会部还存在吗?

    东胡这片土地上,无数的部落突然消失又突然崛起,需要经过激烈的厮杀和角逐才能成为大部落。

    厉长瑛不会残暴地一下子杀掉所有违抗她的人,可软刀子割肉,更疼。

    因而,大祭司一改往日的低调,接连两日都隆重地出现,还开口替魏堇立信。

    “大祭司,阿会部的将来,会走向哪里?您能看见吗?”

    铺都出声打断了大祭司的思绪,他作为阿会部的首领,更忧心于阿会部。

    “王是有智慧的的首领,是强大的勇士。”大祭司眼皮半垂,神色庄严,“阿会部的勇士们会成为奚州的勇士,跟随新王的指引,缔造新的荣光。”

    没有阿会部,莫贺部,木昆部……没有胡汉之分,只有奚州。

    融合,是必然。

    新旧交替,是必然。

    改制势不可挡。

    当下是机会也是考验,他们能否准确捕捉新王的心意并且快步跟上,意味着阿会氏未来是否在奚州还有一席之地,如若不能,早晚会在厉长瑛带起的浪潮之中成为末流。

    大祭司做出了选择,最后一次以阿会部祭司的身份提醒二人,“阿会部过去的强大仍有优势,部众需要你们为他们做出最好的选择。”

    铺都深深地叹气。

    白越深思之后,眼中泛起精光。

    ……

    厉长瑛鼓励众人相互交流,并且预留了半个月的宽裕时间,让他们慢慢打磨出各自的建议书。

    届时她会作为主导,带领众人共同决议奚州的新制。

    白越格外积极,主动接触翁植和驻扎地内有些见识的汉人们。

    其他部的胡人原本还只是部落内探讨,见他这样,一下子有了危机意识,纷纷主动起来。

    翁植极擅长表现亲和,又是极有学识,险些当官的读书人,很快便和奚州的胡人们有了较深入接触,开始迅速融入。

    魏堇截然相反。

    他容色出众,显见的家世、才华不俗,但为人疏淡,身份上处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各种各样的原因所使,没有任何人试图靠近他。

    魏堇已经在奚州,又似乎还游离于奚州之外,除了要厉长瑛陪他四处转转,没有任何改变现状的动作,厉长瑛不能陪他,他就只待在毡帐中。

    部众对两人的关系众说纷纭,颇有好奇,每每他和厉长瑛一起出现,且看起来格外亲昵,都会引起一阵讨论。

    次次都同行的翁植就像个透明人,没有得到一点关注。

    厉长瑛很忙,每日只能抽出一点时间,陪他各处看。

    他们看了孤老伤患,看了马牛羊,看了库房堆积的东西,看了药房和药材……

    厉长瑛以前猎到什么稀少的猎物或者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颠颠儿地送到父母跟前,让他们瞧一瞧,现在对魏堇和翁植讲起来,也是一脸的显摆。

    魏堇都会顺势夸一句“阿瑛极厉害”,厉长瑛就会特别高兴。

    毕竟魏堇这样的出身,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真诚地夸她“厉害”,有点虚荣心的人都会满足加倍。

    这时候,翁植都会继续当透明人,转去跟管理库房的人交流。

    他们在燕乐县的一年,通过走商,比胡人清楚什么东西能到中原交易,什么东西价高,什么东西紧俏好卖……

    厉长瑛带着二人看过驻扎地内,又准备带他们向驻扎地外探索。

    前一天,她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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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代:“你们刚来,可能不适应,虽然还没到最冷的时候,也要穿暖一些。”

    魏堇应承,叫住风风火火要离开的厉长瑛,面露些许羞涩道:“阿瑛,我亲手做了两条护额,你不嫌弃的话……”

    翁植不可置信,什么玩意?谁做得?!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幻听。

    厉长瑛也以为她听错了,一时没有反应。

    魏堇失落,“阿瑛不想要也无妨,我做得不好……”

    “啊……不是……”厉长瑛回过神,“你让我看看……”

    翁植本来应该有眼色地撤退,可他实在太好奇了,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魏堇的毡帐。

    毡帐太大太旷,不聚气不保暖,又加了布帘和屏风作为隔断。

    魏堇掀开布帘进入到内帐。

    厉长瑛和翁植停留在前帐等着,对视中,皆是对魏堇做护额的惊奇。

    片刻后,魏堇重新出来,手中多了两条护额。

    厉长瑛和翁植盯着他……手中的护额,目不转睛。

    魏堇走到厉长瑛跟前,抬手递向她,“我头一遭缝制,手艺不精。”

    厉长瑛接过来,稀奇地打量。

    旁边翁植探头瞧。

    两条护额,皆是黑色,没有纹绣,约莫两指半宽,针脚看着还算细密,表面也平整。

    护额很是寻常,不寻常的是做的人。

    厉长瑛表情复杂,看一眼护额,又抬头看一眼魏堇。

    翁植也差不多的呆傻动作,闻言瞥了厉长瑛一眼,魏堇的手是干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定情信物!

    而魏堇整个人泰然到仿佛他做得是最稀松平常的事情,期待地看着厉长瑛,“可要试试?”

    厉长瑛迟钝地答应,“啊,好。”

    魏堇从厉长瑛手中抽出一条护额,走到她身后,要亲自为她戴上。

    他们离得很近。

    她信任地站在他面前,轻易地将背后露给了他。

    魏堇不再掩饰对厉长瑛的渴求,贪婪地更加靠近,细嗅她身上的的味道。

    在外面待了很久的冷冽气息沾染上了魏堇帐中的暖意,魏堇会在炭盆中加一点草木熏香,也落在了厉长瑛的身上。

    就好像魏堇和厉长瑛亲密交融,他包裹住了她。

    他只要抬起手臂就能揽住厉长瑛的腰,紧密相贴……

    魏堇无法抵御吸引一般,离厉长瑛的发越来越近,神色越来越痴迷。

    厉长瑛看不到,正拿着另一条护额对翁植使眼色,表现对魏堇亲手所做的惊讶。

    “……”

    翁植能看到,表情诡异。

    他……他……好好一个清流大家的公子变成什么样儿了?

    简直像话本里跳出来的吸食人的精气的男狐狸精,或者是蜘蛛精,结下层层网包裹住他的猎物……

    反正是精怪,不是正经人。

    翁植看着厉长瑛欲言又止。

    她也太没有防备心了,魏堇是对她有情,若是有害她之心,这会儿她都该凉了。

    不过换而言之,厉长瑛这样久经杀戮的人,会没有防备心吗?

    魏堇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情不自禁地沉迷于厉长瑛的特殊对待。

    “咳。”

    翁植没忍住喉咙的痒意,咳了一声。

    魏堇在离厉长瑛只有几寸的距离猛地止住,锐利的眼刀射向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翁植眼神闪烁,脚钉在地面,就是不想走。

    魏堇克制地远离些许,同时抬起两只手臂,从厉长瑛肩上穿过,在她额前交汇。

    两只手动作缓慢捏住护额的两角。

    厉长瑛一抬眼便看到了他指头上有些细小的泛红的点,想也不想便抓住他的左手,捏着手指问:“针扎的?”

    魏堇蜷缩手指,一下子卧到了厉长瑛的手指,又里面张开。

    针眼仍旧暴露在厉长瑛眼前。

    魏堇试着抽了抽手,抽不出,无奈道:“无碍,这点小伤比我那时脚上的伤差远了,再晚些,便看不出来了。”

    翁植:“……”

    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露出这么小的针眼,生怕愈合了看不出来吧……

    厉长瑛松开他的手,“你这手是拿毛笔的,做这玩意儿多浪费,驻扎地有会做衣裳的,想要什么吩咐一声便是……”

    “阿瑛送了我许多亲手所做之物,我为何不能送你?”

    他不说是还礼,这也不是还礼。

    魏堇从她肩侧侧头看过去,捏着护额靠近厉长瑛的额头,然后慢慢调整护额的位置。

    形同背后环抱住厉长瑛,比方才的距离还要亲密。

    翁植看着俩人交叠的身影,老脸一红。

    诶呦~诶呦呦~

    光天化日,明目张胆,有伤风化……

    翁植心里头嘀嘀咕咕,眼睛却没从俩人身上转开,看得起劲。

    “这样会紧吗?”

    魏堇打了一个结,轻声询问她。

    厉长瑛抬手摸了一下,回道:“不紧。”

    魏堇打好结,自然地撩起她一部分头发,盖住护额的系带,回到她面前。

    厉长瑛天庭饱满,一根护额绑在额前,丝毫不显局促。

    魏堇满意地看着与她皮肤贴合的护额,“合适。”

    厉长瑛自个儿看不见,随口笑道:“你说合适就是合适。”

    魏堇笑容浮在面上,仿佛对旁人的冷淡是个幻影,“你明日会戴吗?”

    厉长瑛点头,“有条护额正好可以防一防奚州的冷风。”

    魏堇笑容更盛。

    翁植不习惯地转开脸,免得闪到眼睛。

    厉长瑛余光看到他的动作,道:“我先走了,还有事忙。”

    魏堇送她,顺便送走翁植。

    翁植要去和管库房的人对账,为去关内走商做准备,跟她一道走。

    两人走远后,厉长瑛向后瞥了一眼,看向翁植,“你觉不觉得堇小郎……”

    发现了吧?发现了吧?

    他根本就是不安好心!

    寻常人怎么会送护额?还是男子亲手做的护额。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翁植直点头。

    厉长瑛拍掌,“你也有同感吧?他就是有点儿长偏了!”

    翁植嘴角一抽:“……”

    长偏?

    要是和正直比较,他确实太有心机了。

    第162章

    隔日,厉长瑛戴着魏堇做的护额,和他先后出现在林秀平的帐中用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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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堇看着她,眼中含着笑意。

    林秀平一眼便发现了她的不同,“是该注意些。”

    以前厉长瑛的衣物都是林秀平给她准备,来到奚州后见厉长瑛身边有人料理这些,便放了手,现在整日跟着常老大夫在医帐药帐忙碌,和厉长瑛这个奚王的忙碌程度都不遑多让了。

    厉长瑛大大方方地说:“这是堇小郎送的,他亲手做的。”

    林秀平顿时哑然,看向魏堇,想说男子怎能做这种事,可讷讷半晌,最终只干干地说了句:“阿堇聪慧,学什么都快……”

    厉长瑛的王是实实在在打下来的,半点水分都不掺,她没有道理逼一个女王去给男人洗手做羹汤,这太离谱了。

    更何况年轻人知情识趣,愿意做,岂能扫兴?

    林秀平倾身去看。

    厉长瑛低头凑近。

    林秀平看了看,摸了摸,特意瞥一眼魏堇,对厉长瑛道:“这是阿堇的一片心意,你可要珍惜。”

    “哪有不珍惜,昨日送我,我今日就戴上了。”

    厉长瑛大大方方,没有半分暧昧之色。

    林秀平瞅着她,半晌后无奈地看向魏堇。

    魏堇弯起唇角,微微摇头以示他并未介怀。

    他学得东西多且杂,简单的缝补技艺可以轻易上手,手艺粗浅,日后也不会常做,也不打算深耕于此道。

    左右厉长瑛不会挑剔,他做出来,她会贴身用,目的便达到了。

    时机到了,一桩桩一件件小事汇聚在一起,她总不会毫无触动。

    魏堇很清楚他最终要的是什么。

    厉长瑛大口吃喝,没注意他们打什么哑谜,吃了个半饱后,才放慢速度,对林秀平道:“改制之后,巫医院会有许多人,娘你怎么打算的?是按照你的医术领官职,还是以王太后的身份在那儿挂虚职?”

    王太后……

    林秀平还不太适应这种一朝登天的身份转变,“我是你娘,人家对我态度必然不同,有何区别。”

    “名义上有区别,其实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做个养尊处优的王太后,不要再做大夫……”

    “那怎么行!我也有我的事,你是王你便要限制我吗?”林秀平秀眉一竖,“我做大夫可以治病救人!”

    厉长瑛对魏堇做口型:泻药。

    魏堇轻笑,眼神提醒她别玩闹太过,惹恼林秀平。

    “别挤眉弄眼地作怪。”林秀平打断两人的眉目传话,十分严肃,“旁的都无所谓,你不能阻我去你说那个巫医院,我要做正儿八经的大夫,不做虚的。”

    厉长瑛态度稍端正,“决定了?”

    林秀平道:“你便是不准,我也要独自做下去。”

    “那不成,我母亲不能做野大夫。”厉长瑛一本正经道,“巫医院要更规范,治病必须留下脉案,便于追根随缘,以免出什么官司。”

    林秀平脸一撂,“你想叫我如何便直说,什么时候染上了拐弯抹角的毛病。”

    厉长瑛看向魏堇。

    他教得,学好学坏他都脱不了干系。

    魏堇笑容无奈。

    “你少攀扯阿堇,他岂能左右你?”

    厉长瑛清了清嗓子,“排除我母亲的身份,在巫医院不会有任何特权,官职不会太高,应该是专管妇人科,和其他部落的一些巫医,级别差不多。”

    林秀平不在意,“可以。”

    “另外,你也得小心防备有心怀不轨的人接近你,对我不利。”

    厉长瑛便看向林秀平,等她答案。

    林秀平没有犹豫,“好。”

    还有别的要补充的吗?

    厉长瑛看向魏堇。

    魏堇摇头。

    厉长瑛便缓和表情,笑道:“我亲娘的身份变不了,肯定没人敢得罪你,不用掺和争权夺利的事儿,可以专心钻研医术……”

    她说到这里,冲林秀平眨了下眼睛,“还有个好处,想跟谁学医,谁也不敢藏着掖着不教你。”

    林秀平哭笑不得,“这不是特权?”

    厉长瑛坦荡道:“这种特权,不用白不用。”

    林秀平和厉蒙作为新王的亲生父母有什么样的尊荣都不奇怪,完全剔除身份上的特权根本不可能,没必要事事谨小慎微,否则她身为女儿,如何对得起父母?

    但魏堇也建议厉长瑛以身作则,在为父母提供相对富足的日常所需之外,不奢靡享乐,不因血脉予以与自身能力不符的高官厚禄,不准任何人借她之名欺辱百姓……

    夫妻两人可以成为厉长瑛对下公正亲和的直观表现。

    如果厉长瑛连对至亲都一视同仁,严格约束,对其他人自然也会一视同仁,奚州民众一定会更加顺服。

    民心所向,众望归一,没人能动摇厉长瑛的统治。

    林秀平对厉长瑛和魏堇的打算没有异议,只是……“那你爹呢?他还没回来……”

    厉长瑛安抚道:“才送过来信儿,薛家说派人偷偷跟着那姓许的了,河间王的人确实没有抓到爹他们,直接回了河间郡,林榆关有咱们的人等着,堇小郎山里的据地也有人,耐心等一等,应该快回来了。”

    林秀平信任厉蒙,心里有底,不太担心他,更担心孩子们,“知不道他们受不受得住长途奔波……”

    厉长瑛和魏堇沉默,这个事情难以预估,他们心里也有担忧。

    林秀平见两人如此,忙故作轻松道:“应该无事,先前咱们一路从太原郡到燕乐县,孩子们都挺过来了,肯定会好好照顾。”

    她转移话题,“阿瑛,你打算如何安排你爹?”

    厉长瑛和魏堇对视。

    魏堇解释道:“旁的都可以稍稍放开,唯有兵权,一定要掌握在阿瑛的手中,厉叔是阿瑛最信得过的人,如若正式成军,设置武选和考核,厉叔可以掌一支军队。”

    他没想过厉蒙不能通过考核。

    林秀平没那么自信,询问考核的大致内容。

    魏堇简单说了。

    通过武选才可以成为武官,同时精通夷语和汉话是基础,还有兵法治军等。

    林秀平已经想象到厉蒙的反应,面露同情。

    ……

    饭后,厉长瑛要带着魏堇从驻扎地西南出去,往濡水方向去。

    翁植识趣,早早便知会魏堇,他今日不打算同行了。

    是以只有厉长瑛和魏堇两个人两匹马,结伴出行。

    厉长瑛胯|下的黑马一到空旷的地方,便开始兴奋。厉长瑛这个主人也喜欢风驰电掣的速度,侧头对魏堇邀请道:“一起?”

    一人一马奔跑的欲望已经呼之欲出,魏堇笑着应:“好。”

    厉长瑛双腿拍打马腹,“驾!”

    黑马便如同离弦的箭,带着厉长瑛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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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驰而去。

    她在马上,眉目张扬肆意,发丝全都飞扬在脑后,大氅也好似翩翩欲飞,那种自由,任何人都无法不心生向往。

    魏堇紧随在后,冷风刺脸,依旧难压嘴角的笑意和狂乱的心跳。

    两人跑出几里才重新导正方向,来到目的地。

    厉长瑛放开缰绳,随它们跑去,两人沿着河岸向东慢慢走。

    “你的骑术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魏堇和她在一起,嘴角始终上扬,“远不如你。”

    不如她再正常不过,厉长瑛神采飞扬。

    魏堇看她这般模样,心里头便欢喜。

    两人闲聊几句,话题便又转到正事上。

    厉长瑛指着河面道:“越往西水越湍急,再往东河面更宽更平缓一些,两岸平坦,肥沃,应该适合耕种。”

    “耕地占用水草,放牧要转到何处?是否允许私自养马?可有想过洪涝和干旱?”

    魏堇给了厉长瑛许多肯定,可肯定不代表问题不存在,不需要考量。

    “濡水有支流,也可放牧。”

    “只要规范,不扰乱行价,不作为战马大量买卖,我不介意民众私养马和牲畜。”

    “我在聚居地挖过几个储水坑,若是引水进城日常使用,可一道挖,以备不时之需。”厉长瑛问道,“至于洪涝……需要建堤坝吗?”

    要建城池,要建堤坝,还得建新的石桥……都不是小工程。

    对天灾不能心存侥幸,厉长瑛眉头紧锁,“外忧尚未解决,奚州的子民尚未饱腹,王庭不急着建,有毡帐可住,暂时有个城墙防敌防野兽,有互市方便行商交易即可。”

    她是真的务实。

    魏堇记下,回头整理在案,慢慢合计。

    厉长瑛思维不受限,想起什么就说什么,突然想起俩人那时叉鱼,便笑道:“你见过冬捕吗?冰面冻实后,在上面上打个洞,下网捞鱼,还活蹦乱跳的。”

    “只耳闻过,未曾得见。”

    厉长瑛立即道:“到时我带你来。”

    魏堇定定地看着她。

    厉长瑛不明所以,“怎么?”

    她没因为魏堇的眼神打量自己是否有问题,直接提出疑问。

    魏堇仿若失神后回神,“你还记得你曾经许诺过我,会答应我一件事吗?”

    厉长瑛:“……”

    别说,真不太记得了。

    厉长瑛脑袋里风暴回想是什么时候的事,表面装作记得的样子,反问:“现在要我兑现吗?”

    魏堇看穿她的心虚,胸口微涩。

    他记得他和厉长瑛的每一件事,厉长瑛却会忘掉。

    似乎总是在提醒,厉长瑛并没有多在意他,他的心情只是他的事情。

    不该怨她的……

    但魏堇无法控制情绪,眉间有一瞬的阴郁,随即冷淡道:“我只是提醒你,莫要忘了,你如今的身份也不宜再轻易对人许诺。”

    厉长瑛兀自乐观,“我许诺要带跟随我的人活下去,要带奚州变强,要让奚州民众不再饥寒……对单独的人许诺,除了我爹娘,怕是只有你一个,你还会害我吗?”

    她一句随意的话便轻而易举地左右魏堇的心情。

    再是如何控制,心脏仍旧无法抑制地因为这一句话欢欣雀跃。

    “我若对你不怀好心,难道还会告诉你吗?”魏堇故作冷酷,“我就是在算计你,你待如何。”

    厉长瑛当他是开玩笑,作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摩拳擦掌,“你这中原来的小郎君皮子嫩得很,胆敢算计我,我就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什么手段……

    魏堇绷不住,不由自主地干咳了一声,扭开脸。

    厉长瑛哈哈大笑,得胜归来似的,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魏堇瞧着她的背影,眼眸中漾着不同寻常的渴望,轻哼低语:“最好说到做到……”

    ……

    两人重新骑上马,行到大桥,说了些话,便往驻扎地走。

    他们刚到驻扎地外,后面便有一匹马疾驰而来。

    那是厉长瑛派去林榆关打探的人。

    厉长瑛听到马蹄声,回头看到来人,表情一喜。

    魏堇见她神色,“厉叔他们回来了?”

    厉长瑛点头,立即调转马头,要亲自出去迎她爹。

    魏堇一同转身。

    厉长瑛关心道:“你在外许久,小心风寒,先回去暖暖吧。”

    “我没那么体弱,况且,我也想早点见到厉叔和几个孩子……”

    厉长瑛看着他清瘦的身型,怀疑,会吐血的人,还不弱吗?

    不过成年人应该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没有就此多纠缠,两人再次出发。

    报信的人在两人跟前短暂停留,便得厉长瑛之命,进入驻扎地通知林秀平和泼皮。

    不多时,泼皮也骑着马,激动地踏出驻扎地,去迎接小山和小月。

    傍晚,厉长瑛、魏堇及赶上来的泼皮见到厉蒙等人。

    “爹!”

    “小山小月!”

    厉长瑛和泼皮先后激动地喊出声。

    厉蒙等人皆穿着厚实的大氅,两人声音一传过来,他和另外两个高大男人胸前便钻出三个小脑袋,厉蒙胸前是魏雯,另外两人胸前是小山和魏霆。

    三个孩子瞅着前方,惊喜地呼喊——

    “瑛姨!”

    “叔!”

    “小叔!”

    三人各叫各的人,然后再换着叫——

    “小叔!”

    “老大!”

    “瑛姨!”

    三个孩子叫得乱七八糟。

    厉蒙听小山竟然叫厉长瑛“老大”,回头看了那小子一眼。

    小山胳膊也伸出大氅了,活泼地冲着前面使劲招手。

    队伍后方的春晓、江子等人看着厉长瑛也都激动不已。

    双方汇合,翻身下马。

    春晓许久未见到厉长瑛,情难自控,双膝跪在了地上,哽咽:“老大……”

    她惯常拉着一张脸,突然这么失控,其他与她相处多日的人皆面露惊奇,不由地也跟着跪下。

    厉长瑛亲手扶起她,又叫其他人起来,匆匆安抚道:“来了便好,日后就在奚州踏实安置下来。”

    江子嘴皮子比春晓利索,立即道:“没有您,我们心里一只空落落的,今日总算回到了您的身边!”

    他以前在燕乐县,对魏堇常说得是:跟着公子我们都踏实;有公子教导,是我们的福气;我对公子也是忠心的……

    而今日魏堇都到了后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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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堇本人神色不变。

    厉长瑛更是习以为常。

    她这段时间听太多吹捧的话了。

    泼皮以前和他不太对付,现在经的事多了,身份不同以往,自然再不会与人为一点小事争执,着急地等厉长瑛说完话,才出声问:“小月呢?”

    不止小月,也不见最小的魏霖。

    厉蒙等人目光集中到两个背着大箩筐的男人身上。

    两人转身,将箩筐朝厉长瑛。

    大箩筐结结实实捆在他们背上,怕两个孩子不好呼吸,筐朝后的一侧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隙,其中一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众人,随即弯成了月牙。

    她不会说话,安安静静,另一个箩筐里也安安静静。

    其他人过去帮忙,解开箩筐上的盖子。

    第一个箩筐盖子打开,小月坐在铺着毛茸茸的皮毛的箩筐里,仰头,两眼亮晶晶地冲厉长瑛甜笑,喜人极了。

    厉长瑛许久没见到她,手伸进箩筐,轻点小姑娘的小鼻子。

    小姑娘笑得更甜,脸蛋顺势蹭了蹭厉长瑛的手。

    这么软乎乎的小姑娘,厉长瑛的心也跟着软了。

    魏堇站在另一个箩筐旁边,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睡得脸蛋红扑扑的魏霖。

    他们被照顾的很好,健健康康。

    泼皮特地带了一篮红果子出来,先抓了一把塞到小月怀里,摸摸她的头,又分出一点留给魏霖,随后才把剩下的分给三个大孩子。

    盖子重新合上。

    一行人启程返回驻扎地。

    驻扎地就快到了,谁也不愿意休息,快马加鞭,终于在午夜赶到驻扎地。

    所有人都睡了,里面静悄悄的。

    厉长瑛没有让守卫吵醒其他人,吩咐泼皮带众人先去安置。

    怕几个孩子刚来,身边没有熟悉的人陪着会害怕,魏家三个孩子自然和魏堇同帐。

    魏堇抱出魏霖,迅速用大氅裹住他。

    魏霖似乎赶到熟悉,脑袋瓜往毛茸茸的大氅中钻,直到一丝不露。

    厉蒙抱起小月,带她去和林秀平睡,泼皮带走了小山。

    林秀平一直等着没睡,见到厉蒙,一颗心才落地。

    夫妻俩头一遭分别这么久,情难自禁,眼神交缠,似乎都能烫人。

    厉长瑛太熟悉两人这样子了,抽了抽嘴角,瞥向魏堇。

    魏堇耳观鼻鼻观心,非礼勿视,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腿边,两个小孩儿直愣愣地瞅着夫妻俩,满眼单纯。

    厉长瑛:“……”

    太罪过了,污染三颗纯洁的心灵。

    “还是我带着她睡吧。”厉长瑛伸手抢过小月,单手托在怀里,随后扭头催促魏堇和两个小孩儿,“赶紧回去休息。”

    魏堇立马告辞,带着两个孩子转身。

    魏家有规矩,男女七岁不同席,最后魏雯也跟着厉长瑛去了她的毡帐。

    第二日,早膳。

    魏堇相当识趣地和魏家三个孩子在自己的帐中用膳,不打扰一家三口初见的谈话。

    厉长瑛将小月送去泼皮那儿,单独来到父母的帐中。

    夫妻二人眼睛里带着点疲惫,但是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一看就知道这个觉睡得不太素。

    厉长瑛熟练地当作没看见,询问父亲救人的经过,“我们相信爹你猎户的敏锐,这些日子最担心孩子们担惊受怕而生病,不过看着状态极好。”

    “他们胆大着呢。”

    厉蒙没好气。

    担惊受怕?不存在的。

    几个孩子从跟厉蒙逃离开始便莫名亢奋。

    后来还是他们自己说漏了,厉蒙才知道他们背着大人都干了什么。

    厉蒙难得对林秀平严肃道:“日后这些东西务必要放好,不要让他们轻易进出,万一是什么不能碰的,出事就晚了。”

    林秀平也很慎重,“是我疏忽了。”

    厉长瑛倒是没多少不放心,只是好笑,“日后多加管教,胆大不是坏事。”

    有勇有谋可不是一般孩子能有的品质。

    而且驻扎地不似燕乐县后宅的院子,许多地方都有规矩,有人把守,他们再想靠近也不能了。

    厉蒙和林秀平能允许女儿当猎户,自然也欣赏几个孩子的胆量,不过态度要有,该管教还是要管教。

    “后来呢?你们遇到河间王的追兵了吧?”

    厉长瑛的询问中带着肯定。

    后续确实有些许惊险。

    他们一开始还用着马车,后来厉蒙警觉,发现不对劲儿,立即便弃马车绕路,带着追兵拐来拐去,借着山林地形甩脱了追兵。

    甩掉追兵后,厉蒙担心仍然会撞上追兵,依旧选择绕路,行程变远,赶路辛苦,随身带得食物不够,要照顾好孩子们……小麻烦不断,厉蒙都能应付。

    这些事说完,厉蒙反过来开始讨伐厉长瑛:“你能耐了,带着你爹改姓,你对得起厉家的的列祖列宗吗?”

    厉长瑛就知道会有这一遭,干笑,狡辩:“厉家的列祖列宗在哪儿,咱哪知道?祖上又不姓厉……”

    “不姓厉也不姓宇文!”

    “那谁知道呢?我爹从没说过,你爹告诉你了吗?”

    厉蒙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林秀平在旁边听父女俩拌嘴,笑得抬不起头。

    厉蒙气得不行,阴阳怪气,“有你这么个女儿,真是我的福气~”

    “虽然父凭女贵,也不要太得意忘形。”

    厉长瑛才是得意忘形,拿腔拿调地说教起亲爹,在父母跟前半分威严首领的样子都没有。

    厉蒙气得说不出话来,“……”

    冤孽!

    厉长瑛偷笑,毫不收敛,变本加厉,清了清嗓子,说出她对厉蒙的安排。

    厉蒙听完,僵了片刻,缓缓转向妻子。

    林秀平爱莫能助,安抚地顺着丈夫的手臂,希望他消消气。

    厉蒙暴怒,大喝一声:“厉长瑛!”

    厉长瑛灵活地跳了起来,一溜烟儿地冲到了帐门口。

    厉蒙起身,跨出一大步,欲追。

    林秀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现在身份要紧,在外给闺女留些颜面,不能打,千万不能打……”

    厉蒙胸口剧烈起伏,气得鼻孔张张合合。

    厉长瑛掀开门帘踏出去,站在帐外呼吸着冷冽的空气心情颇好。

    有爹有娘的日子真幸福~

    厉蒙不幸福,厉蒙感到命苦。

    老了老了不但随女改姓,还得奋发拼搏,人生因为女儿太难了……

    第16

    《乱世发家日常》 160-170(第6/28页)

    3章

    魏堇经厉长瑛口,才知道几个孩子干的事情,立即便提了几个孩子都跟前,神色极为严肃,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对面,五个孩子站成一排。

    小山小眼睛偷偷瞥一眼魏堇,又赶紧心虚地低下头,做出一副认错的态度。

    魏雯和魏霆头微低,站得端端正正,但魏雯表情里带着些许不服气。

    小月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懵懂无知似的。

    最小的魏霖害怕地小声啜泣。

    每个孩子的性情鲜明地呈现出来。

    魏堇思忖着如何惩罚。

    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厉长瑛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把果干,边吃边地兴致勃勃地看孩子的笑话。

    魏堇眼神无奈地看向她。

    厉长瑛回视,眼神示意:继续啊。

    魏堇:“……”

    她在这里,他很难发挥,吓不住这些孩子。

    于是魏堇对厉长瑛故作生气道:“今日谁在这儿都不能给他们求情!”

    厉长瑛一滞。

    她单纯看戏,没想求情……

    但魏堇一下子将她的人品架到了这个高度,厉长瑛不得不迅速收起无良大人的嘴脸,握着果干的手背到身后,端正身体。

    几个孩子祈求地扭头望向她。

    厉长瑛干咳一声,给了他们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道:“老实认错,乖乖受罚。”

    几个孩子失望地低下头。

    魏堇注视厉长瑛,目光不移,摆明了不希望厉长瑛在这儿。

    想留下……

    厉长瑛与他眼神交流。

    魏堇:不行。

    好吧~

    厉长瑛放弃,将剩下的一小把果干放在魏堇面前的桌案上,没什么诚意地贿赂道:“你也别太生气,我相信他们一定认识到错误了,通融通融?”

    魏堇垂眸,盯了那一小撮果干片刻,才微微颔首。

    几个孩子眼中霎时迸发出惊喜。

    厉长瑛马上给几个孩子使眼色。

    小山鬼精,立马赌咒发誓:“我们再也不偷拿药了,如果偷拿,就让泼皮叔揍死我。”

    厉长瑛挑眉。

    这小子在魏堇面前还敢使这种避重就轻的心眼,确实该好好收拾收拾。

    而且他还是主谋……

    魏堇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表情越发严厉。

    厉长瑛抬步往出走。

    门帘一落,魏雯和魏霆承认错误的声音也留在了帐内。

    厉长瑛回到主帐,有边界的哨兵来禀报:“王,白習带着货物进入奚州地界了。”

    算算日子,确实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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