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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97章 美人落泪(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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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的位置不过二十步。她昨日傍晚散步时还特意多看了两眼——鹤眼金漆完好,光泽温润如新。

    是谁能在她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刮掉金漆?

    她快步穿过回廊,青音青宝急忙跟上。转过月洞门时,却见周时阅正负手立于影壁前,玄色常服衬得侧脸冷硬如刻。听见脚步声,他未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叩了叩影壁右下角一块青砖。

    砖面应声微震,簌簌落下几点灰。

    “这块砖,”他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是去年重修时,我亲手砌的。”

    陆昭菱脚步一顿。

    “当时觉得,砖缝太直,少了生气,便故意错开了三分。”他指尖移向鹤眼,“可今早我发现,错开的三分,被人填平了。”

    青音倒吸一口冷气。

    填平砖缝,需凿开旧泥,重调新灰,再严丝合缝嵌入——这得是何等耐心与手艺?且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否则晨露未散时,新灰会泛白反光,绝瞒不过王府巡夜的暗卫。

    “王爷……”她喉头发紧。

    周时阅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中青瓷罐上,唇角微扬:“丹药少三粒,是怕我撑不到云北?”

    陆昭菱怔住。

    他竟知道。

    “千定公子的画,我看了。”周时阅走近,从她手中取过青瓷罐,拇指擦过罐沿,“他没告诉你,画中雾影额间赤纹,每隔半个时辰会移位一次?”

    陆昭菱摇头。

    “第一次在眉心,第二次在左眉梢,第三次在右太阳穴。”他打开罐盖,倾出一粒丹药置于掌心,丹丸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最后一次,它停在我耳后。”

    他侧过头,颈项线条绷出凌厉弧度——耳后发际线下,赫然一道细如发丝的赤痕,正随着他说话微微起伏,像一条蛰伏的血蛇。

    陆昭菱指尖冰凉。

    “所以,”她声音发哑,“这不是预兆……是标记。”

    周时阅点头,将丹药重新放回罐中:“有人在替我‘校准’方位。就像猎人给鹿角刻记号,方便追踪。”

    他目光扫过千定星方才站立的位置,那里空无一人,唯余一缕未散的松烟气息。“千定公子很聪明,可惜他不知道,那枚骨笛真正的吹奏者,从来不是布罕达。”

    陆昭菱心头巨震:“是谁?”

    周时阅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是你那位‘表妹’,崔小杏的生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她姓陆,闺名一个‘棠’字。是你大舅舅的庶女,你父亲的堂妹。”

    陆昭菱如遭雷击,脚下青砖似在旋转。

    棠字……棠梨花。

    她幼时随父亲回祖宅,祠堂后院种着一株老棠梨,每年四月,雪白花瓣落满青石阶。大舅舅曾指着那树说:“你表姑嫁去北境前,亲手栽的。”

    表姑?她从未听家人提过这位表姑。

    “她十五岁随商队北上,十七岁被蛮族掳作医奴,十九岁成为大祭司亲传弟子。”周时阅声音低沉下去,“二十一岁,她用自己小指骨制成骨笛,助布罕达毒杀前任可汗。三年后,她产下一女,取名小杏——杏者,幸也。她盼女儿一生侥幸,不必如她,步步为营。”

    陆昭菱手指掐进掌心,血珠沁出,滴在青砖缝隙里,瞬间被干渴的泥土吸尽。

    “她为何要杀你?”她听见自己声音嘶哑如裂帛。

    周时阅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泪:“因为她以为,是我下令杀了她留在京城的儿子。”

    他顿了顿,目光沉如寒潭:“那个孩子,今年十六岁,叫周明砚。乳名砚台,因出生那日,我送了他一方端溪紫云砚。”

    陆昭菱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周明砚……她当然知道。礼部侍郎周大人家的嫡次子,去年春闱榜眼,如今在翰林院修《北境方舆志》。她曾在宫宴上见过他三次,少年清俊,谈吐如珠,连太后都夸他“有周家风骨”。

    可周大人……明明是江南寒门出身,三代清白,族谱里连个举人都没有。

    “周大人,是我替她养的。”周时阅声音很轻,“她把孩子托付给我时,只求两件事:一是让他读书科举,二是……永不踏入云北半步。”

    陆昭菱眼前发黑。

    原来如此。

    崔小杏的胭脂印,是母亲留下的信标;水心查的《殉葬名录》,是为确认周明砚是否真被周家收养;而千定星引出的这幅画,根本不是预警——是催命符。

    有人要借崔小杏之手,逼周时阅现身,再以骨笛声引出周明砚。只要兄弟二人同在一处,笛声便会激发血脉共鸣,届时……

    “今日午时,”周时阅忽然抬头,望向槐园东南角,“周明砚会来王府借《永昌三年北境军械图谱》。”

    陆昭菱猛地攥住他手腕:“不能让他进门!”

    “可他已经答应了户部王侍郎,午后要校对云北屯粮账册。”周时阅反手扣住她手指,力道温柔却不可挣脱,“若他不来,王侍郎明日就会发现,账册里三处‘粟米’字样,被悄悄改成了‘硝石’。”

    陆昭菱呼吸停滞。

    硝石……造火器的禁物。

    “所以,”她声音发颤,“他们要让他进来,当众犯错?”

    周时阅摇头,目光掠过她耳后那粒细小的痣:“不。是要让他看见——你耳后的痣。”

    陆昭菱如坠冰窟。

    崔小杏知道这颗痣吗?若她不知,为何偏偏撞上马车时,目光总往她左侧耳际飘?水心替她解围时,指尖是否曾有意无意拂过她鬓角?

    “大师姐!”靳元突然从影壁后冲出来,小脸惨白,“戒吃小师父说……说崔小杏刚才去了城南义庄!她撬开了丙字三号棺材,里面……里面躺着的,是三年前冻死的流民,可那人左手小指,齐根没了!”

    陆昭菱踉跄一步,扶住影壁。

    丙字三号……正是当年周明砚生母假死脱身的棺材编号。

    而此刻,槐园外,陈大人的官轿正停在垂花门外。轿帘微掀,露出崔小杏半张脸——她望着影壁方向,嘴角缓缓扬起,手中捏着一朵刚摘的棠梨花,花瓣边缘,已悄然泛起铁锈般的褐斑。

    风过,花碎。

    一片花瓣飘落,正贴在周时阅耳后那道赤痕之上,瞬间被灼出细小焦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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