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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昭菱伸手,将那枚黄铜钥匙握进掌心。冰凉沉重,棱角硌着皮肉,却奇异地烫了起来。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第一玄门槐园。
翁颂之立于藏经阁最高层,手中摊开一卷泛黄帛书,帛书边缘焦黑,似被火燎过,却未毁一字。他指尖抚过其中一行朱砂小楷:“癸未冬,南绍鬼市现‘无面人’,售‘牵机引’三剂,换陆氏血脉三滴。余二剂,不知所踪。”
烛火摇曳,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容菁菁悄然立于阶下,手中捧着一封刚到的密函,火漆印是云北独有的雪鸮衔枝图。
她没敢上前,只静静等着。
良久,翁颂之合上帛书,转身时,袖袍拂过案角铜鹤灯盏,灯焰猛地拔高三寸,金红交错,竟在墙上投出一道模糊人影——那影子没有头,脖颈断口平整如刀切,肩头却斜斜搭着一件玄色斗篷,兜帽阴影里,隐约浮出半张银质面具。
容菁菁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翁颂之却仿佛未觉,只将帛书收入袖中,缓步走下石阶。经过她身边时,忽而停步,声音低沉如古井投石:“菁菁,去把丘子玉叫来。”
“师父?”容菁菁怔住,“这么晚了……”
“她今日初学《凝神诀》,心窍已开三分。”翁颂之抬眸,望向窗外浓墨般化不开的夜色,“今夜子时,南绍地界阴气逆涌,若她能守住心灯不熄,便说明……她真能看见‘门’。”
容菁菁心头一震,脱口而出:“师父是说——她能看见幽冥界缝?”
翁颂之未答,只将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里,正是南绍所在。
而此刻,丘子玉正端坐于自己房中蒲团之上,闭目调息。刘婶送来的安神香燃至一半,青烟袅袅,却在离她三寸处诡异地凝滞,如被无形之手托住,缓缓盘旋,竟渐渐勾勒出一道极淡的、门扉轮廓。
她额角沁出细汗,牙关紧咬,却始终未睁眼。
因她听见了。
在凝神诀第三遍默诵至“心灯自明”时,耳畔忽有极细微的“咔哒”声,仿佛一把锈锁,在黑暗里,悄然转动。
她知道,那扇门,正在为她打开一条缝。
而在她袖中,一张未及启用的平安符,正微微发烫,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小圣蹲在院中老槐树杈上,啃着半块桂花糕,仰头望着天上被云层半掩的月亮。他忽然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含糊道:“干爹,你别偷看了,我知道你在那儿。”
槐树影里,空气微微扭曲,一团半透明的雾气缓缓聚拢,露出殷长行半张含笑的脸:“小崽子,耳朵倒灵。”
“师姐说,能听见‘门’响的人,魂魄比常人重三两。”小圣舔掉指尖糖霜,认真道,“那我是不是比师姐还重?”
殷长行笑意微敛,目光落在他腕间——那里,一圈极淡的银痕若隐若现,形如锁链,却无始无终。
“小圣。”他声音忽然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是‘人’……你会怕么?”
小圣嚼着糕点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怕。反正师父和师姐都收我了,那我就是第一玄门的人。人也好,鬼也好,妖怪也好……只要能画符,能护着大家,不就行啦?”
殷长行久久未语。
夜风忽起,卷起满地枯叶,其中一片打着旋儿掠过小圣眼前——叶脉深处,竟隐隐浮出几个细如针尖的字:
【南绍无门,唯汝可启】
小圣眨了眨眼,那字迹便消散于风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千里之外,陆昭菱推开客栈窗户。
雪,正纷纷扬扬落下。
她摊开手掌,一片雪花悄然坠入掌心,未及融化,便在她皮肤上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朱砂红痕——形状,正是一扇半开的门。
她轻轻合拢手指。
雪融成水,蜿蜒流下,像一道无声的誓言。
子时将至。
南绍地界,阴风骤起,吹得所有界碑上的符纸猎猎作响,却无一张碎裂。
因为那些符,并非镇邪,而是……封门。
封的,是人间通往幽冥的最后一道缝隙。
而此刻,有两扇门,正同时被不同的手,缓缓推开。
一扇在云北,一扇在槐园。
门后,是十年前未散的雪,是未冷的血,是未归的人,是未揭的谜。
更是——一场横跨二十年、牵扯玄门、皇室、幽冥、夺天门四方的巨大漩涡,终于掀开了第一道浪。
陆昭菱转身,取下墙上佩剑。剑鞘古朴,无纹无饰,唯有鞘口一道暗金螭吻纹,双目紧闭。
她拇指用力一推,剑出三寸。
寒光凛冽,映亮她眼底一片沉静火焰。
“周时阅,备马。”
“青木,取我朱砂、狼毫、青鸾笺。”
“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桌上那枚黄铜钥匙,声音如刃出鞘,“告诉万吉,今夜子时,我要进栖梧阁。若陆家拦路……”
她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那就让他们,亲自来拦。”
窗外,雪势愈急。
风中,似有无数细碎铃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招魂。
而在这场风雪覆盖的天地之间,无人察觉——
槐园地底三丈,一座尘封百年的青铜棺椁,正随着云北那一声剑鸣,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棺盖缝隙里,一缕黑气,悄然渗出,蜿蜒如蛇,直指西南。
那里,是南绍。
也是所有答案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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