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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圆睁,瞳孔却涣散无光,嘴角却向上弯着,凝固成一个极致诡异的笑。
陆昭菱目光扫过她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本该悬挂陆家玉牌的位置,只余一道新鲜勒痕。
“陆夫人?”她开口,声音清越,撞在死寂厅堂里,激起细微回响。
尸体未动。
周时阅却已掠至桌侧,黑钉抵住猪头额心,佛首微颤,竟渗出温热汗珠。
就在此时,供桌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幼童般的啜泣。
“呜……冷……”
陆昭菱霍然蹲身。
供桌下方,蜷着个十三四岁的白裙少女——正是白日厅中立于陆夫人身后的那个。她双臂死死环抱膝盖,牙齿打颤,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可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无半分悲恸,只有一种被抽空灵魂的茫然。
她抬头看向陆昭菱,嘴唇翕动:“姐姐……你腕上那颗痣……和我娘棺材盖内侧画的一样……”
陆昭菱心头巨震。
她一把抓住少女手腕,指尖触到对方脉门——脉象乱如麻,却奇异地与自己腕上朱砂痣搏动同频。
少女忽然咧嘴一笑,血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青砖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旋转的黑色莲花。
“他们骗我……”她声音忽高忽低,时而稚嫩,时而苍老,“说只要我替阿姐睡进棺材,阿姐就能活……可阿姐的棺材里……躺的是我啊……”
周时阅黑钉猛然下压!
“嗤——”
猪头额心裂开一道细缝,幽光迸射,无数细小黑影从缝中涌出,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弥漫整座正堂。黑影中,渐渐浮现出无数张人脸——全是陆家少年,有的脖颈扭曲,有的胸口插着断箭,有的七窍流血,却全都咧着嘴,齐齐转向陆昭菱,无声开合:
“姐姐……来替我们……”
“姐姐……你的痣……是钥匙……”
“姐姐……陆家……等了你二十年……”
陆昭菱猛地甩袖!
袖中黄纸如蝶群炸开,银线绷直如弦,朱砂符文在黑影中灼灼燃烧。第一张纸贴上少女额头,少女惨叫一声,七窍喷出黑血,血珠在半空凝成七枚朱砂痣,悬浮不落。
第二张纸飞向供桌,纸面朱砂骤然沸腾,竟将整碟猪耳尽数吸干水分,耳肉收缩成七枚干瘪黑丸,弹跳着滚入少女口中。
少女喉结滚动,吞咽。
第三张纸,直扑陆夫人尸身眉心。
“不要!”一声嘶吼从门外炸响。
陆家主陆州因拄着龙头拐杖冲了进来,白发散乱,左袖空荡荡垂着——那只手,连同半截小臂,不知所踪。他身后跟着两个面色铁青的中年人,一人手持桃木剑,一人捧着铜盆,盆中盛满黑狗血,血面浮着七枚铜钱。
可他们来晚了。
黄纸已没入陆夫人眉心。
尸身猛然仰头,喉骨发出“咔吧”脆响,脖颈硬生生折成九十度,头颅后仰,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对准屋顶梁木——那里,赫然悬着七具小小棺材,棺盖缝隙中,渗出缕缕青烟。
“砰!”
最东首那具棺材盖弹开半寸。
一只苍白的小手搭在棺沿。
手指纤细,指甲粉红,腕骨内侧,一点朱砂痣随呼吸明灭。
与陆昭菱腕上那颗,严丝合缝。
陆家主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鲜血混着泪水糊了满脸:“菱姑娘……求您……别碰那棺材……那里面……睡的是您亲妹妹……陆昭蘅……她……她还没死透……”
陆昭菱站在原地,指尖缓缓抚过自己腕上那颗痣。
它正烫得惊人。
而头顶七具棺材中,六具棺盖已无声滑落。
只剩最后一具,棺盖上,用新鲜人血写着四个字:
【债主亲临】
风穿堂而过,吹得白绫狂舞。
陆昭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活人:
“陆家主,二十年前,鬼市槐树下,那个用狼牙棒抽我生魂的老牛头……”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剜向陆州因空荡荡的左袖:
“——是你亲手砍断他手臂,把他推进叠山秘境裂缝的,对么?”
陆州因浑身剧震,抬起脸,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字。
周时阅缓步上前,黑钉轻轻点在陆昭菱腕上朱砂痣旁,佛首睁开双眼,瞳中金光流转,映出陆昭菱倒影——倒影里,她身后影子并未随灯火摇曳,而是缓缓站直,伸出双臂,怀抱虚空,似在拥抱某个早已消散的小小身影。
青木忽然低呼:“王妃!您的影子……它在哭!”
陆昭菱没有回头。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一缕幽蓝火焰,轻轻点向头顶最后一具棺材。
棺盖轰然洞开。
棺中并无尸身。
只有一面青铜古镜,镜面蒙尘,映不出人影。
镜背刻着两行小字:
【菱为镜,蘅为影】
【影蚀镜碎,镜补影生】
陆昭菱凝视镜面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极淡,极冷,极艳,仿佛冰层下奔涌的熔岩。
她指尖幽火陡然暴涨,化作一道蓝焰长鞭,“啪”地抽在镜面之上!
“咔嚓——”
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铜镜。
镜中,终于映出人影。
不是陆昭菱。
是一个穿鹅黄襦裙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扎着双丫髻,正踮脚趴在镜前,对着镜中自己做鬼脸。她左颊有一颗小痣,与陆昭菱腕上那颗,位置分毫不差。
小女孩忽然转头,望向镜外的陆昭菱,甜甜一笑:
“姐姐,你终于来接我回家啦。”
话音落,镜面彻底崩碎。
万千碎片悬浮半空,每一片里,都映着那个鹅黄襦裙的小女孩。
她们齐齐伸出手,指向陆昭菱身后——
那里,陆家主陆州因跪伏之地,青砖正缓缓裂开,露出下方幽深地穴。穴中累累白骨堆叠如山,白骨指骨上,还套着褪色的鹅黄丝绦。
陆昭菱最后看了眼那满屋悬浮的碎片,抬步,走向地穴。
周时阅一步未离,黑钉收入袖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乌黑、无锋无刃的短尺,尺身刻满梵文,此刻正微微震颤,嗡嗡作响。
青木默默点燃一支引魂香,青烟笔直升起,竟在半空凝成一座微缩的陆家祖祠模样。
而陆昭菱的身影,已没入地穴黑暗。
她腕上朱砂痣,灼灼如血月当空。
地穴深处,传来她清越如铃的笑声,与小女孩的咯咯娇笑,层层叠叠,交缠不绝,最终融成一声悠长叹息:
“原来……我不是来寻亲的。”
“我是来收债的。”
地穴入口,青砖无声合拢。
仿佛从未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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