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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18章 谁害怕啊(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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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当年她十岁时,用父亲赐的紫毫笔不慎磕碰留下的印记!

    “嘉儿,小若,下车。”她声音陡然绷紧,如弓弦拉满,“立刻。”

    陆嘉从未见母亲这般神色,不敢迟疑,抱起小若跃下车辕。小若却扭着身子往回挣:“哥哥的药!祖父让我问朱血褐的!”

    陆似锦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先随娘过去。”

    三人快步穿过街道,脚步声惊动了众人。董掌柜一见陆似锦面容,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后腰却撞上自家铺子门框,“哐当”一声震得檐角灰尘簌簌落下。

    陆似锦停在栖梧堂门前,仰头望着那块匾额,目光如刀,刮过每一道陈年裂痕、每一处虫蛀空洞。她忽然抬手,食指并中指,在空中疾书一道符印——并非陆氏正统雷火符,而是一道早已失传的“溯影咒”,以血为引,以念为媒,专照人心深处不敢见光的旧事。

    指尖未落,她额角已沁出细密冷汗。

    “娘!”陆嘉惊呼。

    只见陆似锦指尖悬停半寸,一滴殷红血珠自她指尖凝出,将落未落。那血珠表面,竟映出模糊幻影——

    烈火熊熊,叠山深处,一群黑衣人围着祭坛狂舞,坛上供奉的并非神像,而是一具青铜棺椁。棺盖缝隙里,渗出粘稠黑雾,雾中浮沉着无数扭曲人脸。其中一张,赫然是年轻时的董掌柜!他双目赤红,正将一把匕首刺入跪伏在地的妇人后心——那妇人发髻散乱,颈间一枚银锁尚未摘下,锁面刻着小小“陆”字。

    幻影一闪即逝。

    血珠“啪”地坠地,溅成一朵妖异红梅。

    陆似锦踉跄一步,被陆嘉死死扶住。她面色惨白如纸,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极冷的笑:“原来是你。”

    董掌柜面无人色,转身就想往铺子里钻。

    “站住。”陆似锦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栖梧堂陆氏第七代外室弟子董砚,因私盗《陆氏禁符录》残卷,勾结‘幽冥冢’余孽,于叠山设血祭坛,残害同宗七十二口,取其精魂饲养阴傀——你腰间那块腐骨佩,可是还挂着?”

    董掌柜身形剧震,右手本能捂向腰侧。那里衣袍鼓起一角,隐约透出惨绿幽光。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他声音抖得不成调。

    “因为那夜放火的人,”陆似锦盯着他,一字一顿,“是我亲手埋的骨。”

    她抬手,指向街角一处坍塌半截的砖墙:“你瞧见那堵墙没?三十年前,我爹亲手砌的。砖缝里嵌着的青苔,是我五岁那年,和大哥一起种下的。你烧毁栖梧堂时,怕火势不够,往墙根泼了三桶桐油——可你不知道,桐油遇青苔,会凝成一种黑痂。如今那痂还在,只是被灰泥盖住了。”

    她忽然抬脚,靴尖猛地踹向墙根。

    “哗啦”一声,碎砖迸裂,一股陈年焦糊味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墙根裸露处,果然附着大片乌黑硬痂,如干涸血块,在日光下泛着诡异油光。

    董掌柜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就在此时,周时阅缓步上前,玄色袍角拂过青石路面,竟未沾半点尘埃。他停在陆似锦身侧半步之遥,目光扫过那片黑痂,又落回董掌柜脸上,终于开口:“幽冥冢的‘蚀骨粉’,需以七种尸油调和。你铺中陶罐里的,只含三种。剩下四种,藏在何处?”

    董掌柜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眼神涣散,竟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陆昭菱忽而一笑,上前半步,指尖轻轻点了点董掌柜心口位置:“大叔,你心跳得太快啦。再快下去,小心把心肝都震碎咯——不过嘛,碎了也好,省得它继续替那些脏东西跳。”

    她话音未落,董掌柜猛地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双眼翻白,竟当场昏死过去。

    青锋皱眉:“小姐,您……”

    “嘘。”陆昭菱竖起食指,眨了眨眼,“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心虚,被吓破胆啦。”

    周时阅却看向陆似锦,目光沉静如古井:“陆夫人,您方才写的,是‘溯影咒’。此咒需以本命精血为引,反噬极烈。您额上血线已现,再拖半个时辰,恐伤及心脉。”

    陆似锦抬手抹去额角一道细微血痕,那血线竟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渐渐隐入鬓角。她望着周时阅,忽然问:“叠山里,那位借我青玉瓶的恩人……可是阁下?”

    周时阅未答,只从袖中取出一物——一枚青玉瓶,瓶身温润,内里药液泛着琥珀色柔光。与陆似锦记忆中分毫不差。

    他将瓶子递来。

    陆似锦怔住,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接。

    “陆晨所需朱血褐,”周时阅声音低沉,“此瓶中三粒丹药,可暂护其心脉不衰。三日后,若他未醒,我会亲自登门。”

    陆似锦终于伸手,指尖触到瓶身刹那,一股暖流自指尖直冲心口,竟将那翻腾血气尽数压下。她抬头,正对上周时阅眼中一点微光——那光不再如初见时淡薄飘渺,而是沉甸甸的,如熔金凝于深潭,灼灼映着她苍白面容。

    “为何帮我?”她问。

    周时阅目光掠过她身后陆嘉与小若,最后落回她脸上:“陆家主曾于叠山北麓,救过一名被阴傀追杀的少年。那少年许诺,若陆氏有难,必倾力相报。”

    陆似锦浑身一震。

    叠山北麓……十五年前……那时陆家主尚未成家,孤身一人巡山,确曾带回一个昏迷少年,少年背上烙着“幽冥冢”的蛇形烙印,高烧三日不退,醒来后只留下一枚刻着“时”字的铜钱,便消失无踪。

    原来如此。

    原来因果早系于十五年前。

    陆似锦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谢……”

    话未出口,周时阅已转身。玄色袍袖翻飞,他迈步离去,背影沉静如山。陆昭菱笑着朝她们挥挥手,跟了上去。青锋青木一左一右护在两侧,步履无声。

    马车旁,印大叔颤抖着捧着瓷瓶,老泪纵横,对着三人背影重重叩下头去。

    陆似锦久久伫立,直到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街角。她缓缓攥紧手中青玉瓶,瓶身温热,仿佛还存着那人指尖余温。

    “娘,”陆嘉仰起脸,眼中泪光闪烁,“那位公子……是好人,对吗?”

    陆似锦低头,看着女儿脸上未干的泪痕,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沉睡的小若,小若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笑意,仿佛梦里正抱着哥哥的手臂。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如冰雪初融,裂开一道微光。

    “是。”她声音轻缓,却无比清晰,“是顶好的人。”

    她抬手,将青玉瓶妥帖收入怀中,指尖抚过瓶身温润弧度,仿佛抚过一段沉埋多年的誓言。

    云北城上空,一只灰羽雀鸟掠过屋檐,翅尖抖落几点细碎阳光。

    远处山峦如黛,叠山秘境的方向,隐约有钟声悠悠传来,不似人间凡响。

    陆似锦牵起女儿与幼女的手,转身走向药铺方向。阳光落在她雪白衣袂上,竟似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与方才所见那抹玄色身影,遥遥呼应。

    她不知前路还有多少阴霾,不知董掌柜背后是否还盘踞着更深的暗网,亦不知陆晨何时才能睁眼。

    可这一刻,她掌心温热,袖中铜钱微沉,怀中玉瓶生光。

    她终于敢信——这天地间,终究有光,能劈开最浓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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