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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怀？”

    看楚怀一直在沉思什么，明川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没事吧？”

    楚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说的是实话。

    从焚天海域回来，一路被追杀，好不容易进了天牢，又被月瑶找上门，现在又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那就歇会儿。”明川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枚漆黑的玉佩，仔细端详起来。

    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诡异的光泽，那股归墟的气息若有若无，却挥之不去。

    “元婴中期？”叶宗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倨傲，却像一泓深潭，静得令人心悸，“那是我留给你们看的‘壳’。”

    他袖袍微扬，指尖一缕清风绕着楚怀腕脉轻轻一旋，楚怀只觉一股温润如春水的气流顺着经络游走而上，方才被震裂的几处细小窍穴竟在瞬息间弥合大半，连喉头翻涌的腥甜也悄然压下。

    楚怀怔住了。

    不是因为伤势好转——而是那股气息。

    太熟了。

    不是灵虚真人那种浩然如月华的清冷，也不是明川那般锋锐如剑、直指本心的霸道，更不是月瑶仙子那种裹着七分魅惑三分杀机的诡谲……这是种极淡、极稳、极沉的气息，仿佛山岳初成时的第一缕地脉，不动声色，却已承载万钧。

    他猛地抬头，盯着叶宗主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修为暴涨后的灼烈，没有境界跃迁后的睥睨，只有一片澄澈如初的平静，像是从未离开过玄天门后山那棵老松下的青石蒲团。

    “您……淬炼场那三天……”楚怀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抠进礁石缝隙，“您根本没在巩固境界？”

    叶宗主点头，目光扫过依旧闭目盘坐的灵虚真人，又落回楚怀脸上：“巩固？不。我在等一个‘引子’。”

    楚怀一愣。

    “焚天海域的火，不是劫，是饵。”叶宗主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云层厚薄，“月瑶把消息放出去，说灵虚重伤垂死，楚怀身负沧溟印记，携秘卷东逃——她要的，从来就不是抓你。”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她要的是灵虚真人的命。”

    楚怀脊背一凉。

    “可……可前辈明明还活着！”

    “他当然活着。”叶宗主抬手，指尖遥遥一点灵虚真人额心，一道极淡的银光没入其眉间，“但若无人护法，三刻之后，他体内那道被火毒反噬的月华本源就会彻底溃散。届时，化神巅峰，不过是一具能说话的空壳。”

    楚怀心头巨震，下意识看向灵虚真人——老人面色依旧苍白，可呼吸之间，胸膛起伏竟比方才平缓了一线，连额头冷汗都止住了。

    “您……一直在护着他？”

    “嗯。”叶宗主颔首，“从你们踏入焚天海域那一刻起，我就在。只是你们看不见。”

    楚怀哑然。

    “那……那您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一停？”

    叶宗主望向远处海平线，那里云层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清辉洒落，在墨色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银般的路：“因为这岛，是我三百年前亲手埋下的‘锚’。”

    他转身，在楚怀身侧盘膝坐下，衣摆拂过礁石，无声无痕：“玄天门祖训第三条：山门不在宫阙，而在人心；宗主不掌权柄，只守因果。”

    楚怀茫然：“因果？”

    “你救灵虚，是因；灵虚护你，是果。”叶宗主望着他，眼神温和，“你替明川赴焚天之约，是因；明川为你断后、镇守天牢，是果。月瑶设局引你入火海，是因；我踏风而来斩此一劫，亦是果。”

    他微微一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今日你在此礁石之上，血染衣襟仍不肯退半步——这因，我接下了。”

    楚怀喉头一哽，眼眶发热，却硬是仰起头，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就在这时，灵虚真人忽然动了。

    他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眸中起初一片混沌，似有雾霭未散，可当视线落在叶宗主身上时，那雾霭骤然破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惊涛骇浪。

    他猛地坐直，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死死盯着叶宗主，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叶宗主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灵虚真人喘息渐重，忽然抬手，一把扯开自己左肩衣袍！

    一道焦黑如炭的狰狞伤痕赫然暴露在月光下——那伤痕边缘泛着幽蓝火纹，正是焚天海域最歹毒的“蚀骨阴焰”所留！可此刻，那火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干涸，最终化为灰白碎屑，簌簌剥落。

    灵虚真人怔怔看着自己裸露的肩膀，又猛地抬头看向叶宗主，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把‘归墟引’……渡给了我？”

    叶宗主点头：“你撑不住时，我替你承了最后一刻。”

    灵虚真人浑身一震，眼中血丝密布，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归墟引——玄天门禁术，非生死关头不得启用。施术者需将自身三成本源之力凝为引线，渡入濒死者经脉，强行镇压溃散之势。代价是施术者三年内无法动用本源之力，且一旦渡引失败，二者皆魂飞魄散。

    可眼前这人，不仅活生生坐在他面前，气息比从前更加渊渟岳峙……

    灵虚真人忽然笑了。

    那笑先是牵动嘴角，继而蔓延至眼角，最后整张脸都舒展开来，皱纹里仿佛盛满了三十年前初登宗主之位时的朗朗清光。

    他没谢，只伸手，重重拍在叶宗主肩头，力道之大，震得礁石嗡嗡作响。

    “好小子……”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滚烫，“当年把你从雪崖底下刨出来，老夫就知道，你迟早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叶宗主任他拍着，只垂眸一笑：“当年若非您一念不弃，我早已冻死在崖底。”

    灵虚真人哈哈大笑，笑声撞上海风，撞上礁石，撞进茫茫夜色，震得远处海鸟惊飞而起。

    楚怀呆呆看着两人，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又缓缓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沉甸甸的暖意。

    就在这时，灵虚真人笑声一收，目光如电扫向楚怀：“臭小子，别傻站着！扶我起来！”

    楚怀忙不迭上前搀住他胳膊。

    灵虚真人借力站起，抖了抖袖子，又整了整衣冠，这才郑重朝叶宗主一揖到底：“多谢宗主援手，灵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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