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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下了。”
叶宗主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即抬手虚扶：“前辈不必多礼。倒是您肩上那道火毒，虽已暂压，根子未除。明日抵天阙城前，得寻一处‘寒髓泉’，以玄冰真意反复涤荡三次，方可断绝后患。”
灵虚真人神色一凛：“寒髓泉？天阙城外百里，苍梧岭深处倒有一处，只是……”
“已被月瑶的人占了。”叶宗主接道，语气寻常，“他们今晨刚布下‘锁灵阵’，抽干泉眼三成寒气，炼制‘九转阴魄丹’，专为压制化神修士神识所用。”
楚怀一惊：“他们早知道我们要去天阙城？！”
“不。”叶宗主摇头，“他们知道灵虚真人必去天阙城求医。而寒髓泉，是唯一能救他的地方。”
灵虚真人冷笑：“难怪那灰袍人提都不提明川，只盯着我跟楚怀——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想让我进了天阙城，神识被丹药暗蚀，沦为砧板鱼肉，再由他们的人假扮御医，一举废我修为！”
他猛地转向楚怀，眼中精光爆射：“小子，你可知月瑶为何非要你活口？”
楚怀一怔，摇头。
灵虚真人一字一顿：“因为你眉心那枚沧溟印记，不是胎生，是‘嫁接’。”
楚怀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三个月前，你被送下山时，这印记尚无半分波动。”灵虚真人盯着他眉心，“可自从你踏入焚天海域，它便一日比一日炽烈——不是你在催动它，是它在吞你的玄水之力，养它的‘根’！”
楚怀下意识抬手触向眉心，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蛰伏于皮肉之下，缓缓搏动。
“它……是什么？”
“沧溟古印的残缺本体，寄生在你神魂之上。”叶宗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月瑶找遍天下，只为寻一具‘玄水之体’作为温床，助它重生。而你，恰好是千年难遇的‘双生灵窍’——玄水为引，沧溟为核，二者交融，方能唤醒真正的‘沧溟心灯’。”
楚怀脑子嗡嗡作响。
双生灵窍……沧溟心灯……寄生……
他忽然想起下山前夜，月瑶曾亲自为他斟茶，指尖无意拂过他眉心，那一瞬，他分明感到眉心灼痛如烙，可转眼又消失无踪。当时只当是错觉。
原来不是错觉。
是种子，在发芽。
“那……那我还能……”楚怀声音发颤，“还是我吗？”
叶宗主静静看着他，良久，缓缓抬手，指尖凝聚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
那水珠悬浮在他掌心，映着天光，竟隐隐透出一缕幽蓝微芒，与楚怀眉心印记同源。
“你看它。”叶宗主道，“水是水，火是火，可水里若混了火种，水便不再是纯水。但——”
他指尖轻弹，那滴水珠倏然炸开，化作漫天细雨，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每一滴雨珠里，都映着一小片澄澈星空。
“——只要持水之心不变，纵使千般异质入体，它仍是水。”
楚怀怔怔望着那些坠落的雨珠，望着雨珠里晃动的星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驱逐，不是对抗。
是容纳。
是让那异质，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就像他修玄水之道，从不拒海浪之浊、不避深渊之寒，只以己心为炉，炼万流归一。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眉心那抹幽蓝微光，竟似应和般，悄然柔和了一瞬。
灵虚真人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随即转为凌厉：“既然明白，那就别耽误时辰。寒髓泉今晚必须拿下！”
叶宗主起身，拂袖望向苍梧岭方向：“阵眼在泉眼东北角第三块黑曜石下，布阵者是月瑶座下‘七煞’中的‘蚀骨’，化神初期，擅长毒蛊。”
“交给我！”灵虚真人一步踏出，脚下礁石无声龟裂，“老夫这身骨头，正缺点阴火淬淬！”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撕裂夜幕，直射苍梧岭！
叶宗主侧首，对楚怀道：“你随我来。”
楚怀点头，正欲跟上，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
他回头。
只见方才被风暴绞碎的礁石缝隙里，一株不起眼的灰褐色苔藓，正缓缓舒展叶片，叶脉中，一缕极淡的幽蓝荧光，正顺着石缝蜿蜒爬行，悄然渗入海水。
那荧光所过之处，海水竟微微泛起涟漪，涟漪中心，隐约浮现出一枚细小的、旋转的沧溟古印虚影。
楚怀脚步一顿。
叶宗主却似无所觉，只淡淡道：“走吧。”
楚怀再看一眼那抹幽蓝，终于转身，足尖一点，追随那抹月白身影，掠入苍茫夜色。
风从海面来，带着咸涩与寒意，卷起他额前碎发。
他忽然想起下山时，师父曾拍着他肩膀说：“怀儿，山下红尘万丈，最难降服的，从来不是妖魔，是你自己心里的‘我执’。”
当时不解。
此刻，他望着前方那道清瘦却坚不可摧的背影，望着脚下奔涌不息的墨色海潮，忽然懂了。
所谓下山娶妻，从来不是任务。
是试炼。
而震惊世界？
不过是试炼途中，顺手拂去的一粒微尘罢了。
夜风愈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楚怀深吸一口气，眉心那枚沧溟印记，无声无息，悄然隐没于皮肤之下。
他加快步伐，追上叶宗主，声音清越，穿透风浪：
“宗主，寒髓泉边，若有恶犬拦路……”
叶宗主脚步未停，只侧首一笑，月光落在他眼角细纹里，温柔而锐利：
“——便打狗。”
楚怀朗声应道：“是！”
两人身影并肩而行，一前一后，踏着月光碎银铺就的海路，迎向苍梧岭方向沉沉压来的浓墨山影。
远处，灵虚真人的银白流光，已如一道撕裂长夜的闪电，悍然撞入那片漆黑山峦。
山风骤起，卷着松涛与寒气，扑面而来。
楚怀挺直脊背，玄水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如初，不再滞涩，不再惶然。
他知道，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夜之后，天阙城的天，或许……该换一换颜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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