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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光芒刺破宫城上空沉寂多年的阴霾，直直射向崇明宫最高处的鸱吻。

    鸱吻眼中，两粒千年镶嵌的黑曜石，在强光中忽然迸出幽蓝微光，仿佛沉睡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山岗上，赤焰狐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青面狐十指结印，青芒化作数百道游丝，悄无声息没入城墙砖缝。

    玄甲骑士长枪顿地，枪尖熔金滴落，滋滋作响，腾起缕缕青烟。

    而大公主——

    她策马向前，踏上东华门残破的门槛，靴底踏碎一块焦黑门楣。

    身后，三万铁骑齐齐勒缰。

    战马人立而起，长嘶裂云。

    大地震颤，宫墙簌簌落灰。

    她没有回头，只将九龙剑遥指崇明宫，声音不高，却盖过万马嘶鸣，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开城门——”

    “迎——圣——诏——！”

    最后一个字出口，东华门内，那扇本该坍塌的内城门竟缓缓开启。

    门后，并非守军刀阵。

    而是一排排跪伏于地的宦官、宫女、内侍，额头抵着冰冷金砖，浑身颤抖如风中残烛。

    最前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内侍高举托盘，盘中赫然是一方明黄锦缎——那是先帝生前最常批阅奏章用的御用绢帛。

    锦缎一角，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大字：

    【还我河山】

    风卷起锦缎，猎猎作响。

    明川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抬手，轻轻拂去肩头一粒不知何时飘来的、早已干枯的桃花瓣。

    那花瓣脆得一碰即碎，粉末随风飘散，融入朝阳。

    他想起下山前，师父枯瘦的手指按在他头顶，声音沙哑如古寺铜钟：

    “去吧。记住，世人皆道天阙城金碧辉煌，却不知那琉璃瓦下，压着多少不肯腐烂的骨头。你此去，不是为了震惊世界……”

    “是为了告诉那些骨头——”

    “风，终于吹到了。”

    风确实吹到了。

    此刻正呼啸着，卷起大公主猩红的披风，卷起明川玄色的衣角，卷起三万铁骑猎猎战旗，卷起东华门上残存的半片朱漆，卷起崇明宫檐角铜铃清越的余响。

    也卷起二十年前，那个扔下桃花糖的小女孩，终于归来的脚步声。

    哒、哒、哒。

    靴跟叩击金砖，一声，一声，一声。

    像心跳，像鼓点，像命运终于敲响的、不容回避的门扉。

    而门后，是血，是火，是未干的墨，是将冷的剑，是三百宫人跪伏的脊背，是崇明宫深处，二皇子赵琰手中突然跌落、摔得粉碎的茶盏。

    瓷片飞溅，其中一片，正巧嵌入他手背。

    血，慢慢渗了出来。

    很红。

    像二十年前，小女孩扔给他的那颗桃花糖的糖纸颜色。

    也像此刻，大公主踏过门槛时，靴底碾碎的最后一片枯叶。

    叶脉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将熄未熄的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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