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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灭禅院如何以童男童女炼‘清净心火’，如何以战俘尸骨铸‘镇魂经幢’，如何用三千傀儡，替苦厄一人，续命百年。”

    “而您苦厄大师……”

    明川抬眸，直视钟楼上那道枯瘦身影，一字一顿：

    “将不再是皇家护国禅院戒律堂首席。”

    “而是——人族公敌。”

    风，骤然狂啸。

    钟楼檐角十八枚铜铃，齐齐炸裂！

    苦厄的身影，在漫天铜屑中，缓缓消散。

    不是遁走。

    是……崩解。

    像一尊被抽去骨架的泥塑，寸寸剥落，化为飞灰，随风而去。

    只余那扇敞开的窗，空荡荡，黑洞洞，像一只失去瞳孔的眼睛，茫然望向东方——

    那里，太阳正跃出山脊。

    金光万丈，泼洒而下，照亮满地血污，照亮残垣断壁，照亮幸存者脸上纵横的泪痕，也照亮明川手中那枚温润玉珏。

    他收起玉珏，转身，走向大公主。

    大公主望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明川停在她面前，静静看了她三息。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去扶。

    而是，轻轻摘下了她发间一支素银簪。

    簪子很旧，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梨花。

    他握着簪子，转身，走向那八个尚未彻底清醒的僧人。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蹲下身，将银簪，轻轻插进第一个僧人紧握的右拳指缝之间。

    簪尖没入皮肉，渗出血珠。

    那僧人浑身一震，眼中混沌如潮水退去，猛地睁大双眼，看清明川面容的刹那，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随即，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额角绽开血花。

    “谢……谢恩公……”

    明川没应。

    他拔出银簪，走向第二个。

    同样的动作。

    同样的血。

    同样的叩首。

    八个僧人，八次叩首，八道血痕，八声哽咽。

    当明川做完这一切，直起身时，天光已大亮。

    阳光落在他染血的肩头，落在他平静无波的眼底，落在他指尖那抹未干的银色血迹上。

    他抬眼，望向远方官道尽头。

    那里，尘烟滚滚。

    一队玄甲铁骑，正朝着这片废墟，全速奔来。

    马蹄如雷，踏碎晨光。

    明川知道，那是监天司的人。

    但他不再回头。

    他只是对大公主，轻轻颔首。

    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向山下。

    朝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极长、极淡的影子。

    影子边缘，有四条虚幻龙影，若隐若现，随风轻摆。

    九龙剑安卧袖中。

    而山下，炊烟袅袅。

    有人正在等他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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