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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川把短刀轻轻放在刀鞘里，站起身，无奈开口：

    “师父，庚金令关系到整个修真界的平衡，要是落在恶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去。”

    “必须去？我看你是鬼迷心窍！”

    叶堰气得手指都在抖，伸手点着明川的胸口，“上回归墟那回，你差一点就没能回来，浑身是伤，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那滋味你忘了？万刃山比归墟还邪门，你去了能有好果子吃？”

    “那回是意外，这次我有分寸。”

    明川微微侧身，避开师父的手指，“我已经查过万......

    山岗上的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卷起枯草与尘灰，扑在脸上生疼。大公主的睫毛颤了颤，却连眨眼都像在咬牙忍耐。她盯着天阙城的方向，目光一寸寸刮过那道高耸的朱雀门——那扇门，她七岁时曾骑在父皇肩头，被举高高穿过；十二岁时，二皇子在门前摔碎她亲手绣的香囊，说“长姐手拙，不配用金线”；十八岁离京那日，宫人捧着敕书立于门下，她跪在青砖上三叩首，额头沾了霜，血丝混着冷汗渗进衣领，没人扶她起来。

    现在，她站在山岗上，脚下是冻硬的泥土，手里什么都没拿，可比当年更沉。

    明川没催。他解下腰间水囊，拧开盖子，递过去。

    大公主没接。她只是忽然抬手，一把扯下左腕上那串檀木佛珠——三年前父皇病重时亲手所赐，十八颗，颗颗打磨得温润如玉，此刻却已裂开两道细痕，漆色斑驳，像一道旧疤。

    她攥紧佛珠，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然后猛地一扬手。

    十八颗檀木珠子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叮叮当当砸在嶙峋山石上，有的弹跳几下滚落崖边，有的当场崩裂，露出内里早已朽烂的芯子，黑灰簌簌落下，混进风里，再不见踪影。

    “父皇临终前，把这串珠子塞进我手里，说‘阿沅，你心太软，留着压一压火气’。”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可他不知道……最该压火气的，是他自己。”

    明川垂眸看着那些碎珠。其中一颗滚到他脚边，停住。他弯腰拾起，指尖摩挲着裂口处毛糙的木茬——不是朽，是被人用内劲悄悄震裂的。三年前，有人怕她真信了佛，怕她真放下刀。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颗残珠放回她摊开的掌心。

    大公主低头看了三秒，忽然攥紧，指甲刺破皮肤，一滴血顺着纹路蜿蜒而下，滴在碎珠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就在这时，远处天阙城方向，传来一声极短促的号角。

    呜——

    不是军令长鸣，而是断续的、试探性的哨音，像蛇信子舔过耳膜。

    赤焰狐从侧方山坳疾掠而至，足尖点过枯枝，未惊落叶。她单膝跪地，发梢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公主，天机阁密报刚到——二皇子昨夜寅时三刻，亲率三百玄甲卫出西华门，往北邙山去了。”

    大公主眼睫一颤。

    “北邙山？”明川接口，声音沉下来，“那里只有先帝陵寝。”

    赤焰狐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薄笺，双手呈上：“陵寝地宫昨夜开启，守陵将军被斩于碑林，尸身钉在神道石柱上，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剑柄刻有‘寂灭’二字。”

    大公主没接信。她抬起手，慢慢抹去掌心血迹，动作很慢，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她转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明川：“他去开地宫，是为了取东西。”

    “什么东西？”

    “父皇的遗诏。”她顿了顿，喉间滚动一下，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真正的遗诏。不是礼部拟的那份‘传位于二皇子’，而是父皇亲笔写的那道‘废二皇子，立长公主为监国’。”

    明川眉峰骤然收紧。

    大公主却笑了，那笑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底下是沸腾的岩浆：“他怕了。苦禅死了，寂灭禅院折了近半高手，他不敢等我们兵临城下。他要抢在朝臣知晓真相前，毁掉遗诏，再嫁祸给我——说是我勾结邪僧，盗掘皇陵，亵渎先帝。”

    风忽然停了。

    枯草静止，飞鸟噤声。整座山岗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明川望着她的眼睛：“你确定？”

    “确定。”大公主把染血的佛珠残片塞进袖袋，动作干脆利落，“父皇病榻前，只让我一人侍疾三个月。那三个月里，他每夜咳血，却坚持口述八十七道政令，命我默记。最后一夜，他烧得神志不清，却攥着我的手，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阿沅，地宫第三根蟠龙柱，底座松动三寸，诏书在龙睛里。’”

    她抬手指向天阙城方向，指尖稳得可怕：“他不信史官，不信内阁，甚至不信他自己立的太子——但他信我。因为他知道，我宁可死，也不会让江山落在畜生手里。”

    明川沉默良久，忽然问：“你带了多少人来？”

    “活着的，六十三个。”大公主答得极快，“重伤不能行的二十一人，留在营地由青面狐照看。其余四十二人，已按你昨夜吩咐，在十里外野狼坳埋伏。他们带了火油、钩索、五石散——够炸塌半个北邙山。”

    明川点头：“够了。”

    “不够。”大公主摇头，声音陡然锐利如刀，“二皇子带的是玄甲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地宫入口在陵寝主殿地砖之下，机关重重，仅靠火油钩索，破不开。而他此去，必带‘九转锁魂阵’的阵盘——那是寂灭禅院镇寺之宝，专破一切灵力屏障。”

    明川眯起眼：“你见过？”

    “三年前，父皇命我查北境军饷案，追到幽州古刹。苦禅亲自出手，用的就是这个阵。”她指尖在虚空划了一道符，“阵成之时，天地失声，连蝉鸣都会冻结。它不伤人，只锁灵——任何修习玄功者，踏入阵中，灵力尽封，形同废人。”

    山风又起了，这次裹挟着铁锈般的腥气。

    明川忽然抬手，解下自己左手腕上一条黑布缠绕的护腕。布条褪下，露出底下一道狰狞旧疤——呈螺旋状，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像被毒藤勒紧过十年。

    “这是三年前，在幽州古刹留下的。”他声音平静，“苦禅布阵时，我强行撕开一道缝隙，用九龙剑劈开了阵眼。代价是这条胳膊，三个月不能提剑。”

    大公主瞳孔微缩。

    明川将护腕重新缠好，动作缓慢：“但我知道怎么破它。九转锁魂阵，看似无解，实则有隙——阵眼不在地宫，而在布阵者的心脉。只要在他引动阵法那一瞬，刺穿他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三分，阵自溃。”

    大公主深深吸气：“你有把握？”

    “没有。”明川直视她，“布阵者若提前察觉，会自毁心脉，阵法反噬，方圆百步，寸草不生。而二皇子身边，必然有寂灭禅院幸存的‘罗汉僧’护法——他们不修神通，专练横练硬功，刀枪不入，唯惧一点：咽喉下方，喉结右侧半寸，有一处天生死穴。”

    大公主突然抬手，指向山岗西侧一片低矮松林：“那里，埋着十八具尸体。”

    明川侧目。

    “不是我们的。”她声音冷得像淬了霜，“是昨夜逃散的寂灭僧。青面狐追出去三十里，一个没留。我让亲卫把他们拖回来，剥了僧袍，剃了度，又用墨汁涂黑脸，按原样摆回松林——装作是昨夜死在这里的私军。”

    她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二皇子若走小路抄近，必经松林。他见满地‘私军尸体’，必疑我们主力仍在围剿残敌。他会放松警惕，甚至……让罗汉僧卸下重甲透气。”

    明川静静听着，忽然问：“你何时布置的？”

    “你和赤焰狐谈密报时。”她目光扫过他袖口未干的血渍，“你袖子沾了松脂，说明方才去过西坡。那里有三棵歪脖松，树皮被刮掉一圈——是你留的记号。”

    两人对视片刻，山风卷起大公主额前一缕乱发，露出底下一道浅淡旧疤——形如新月，藏在发际线下，若不细看，绝难发现。

    明川忽然伸手，指尖在距那道疤半寸处悬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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