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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轮阁正殿的宴席之上，氤氲的酒气混着淡淡的檀香，在空气里缓缓弥漫。

    可殿内的气氛却冷得如同寒冬腊月，半点赴宴的闲适与热闹都无。

    堂间烛火被穿堂而过的夜风卷得忽明忽暗，将众人的身影拉得长短交错。

    方才明川以一己之力，与月轮阁阁主周鹤敲定两宗恩怨、逼得凌无锋闭关认栽的余波，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受邀前来的各宗门修士、江湖世家子弟，早已没了起初推杯换盏的兴致，三三两两压低......

    “在。”吉洲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地面，“碎成三块，但没散。我……用血封了裂口。”

    他抬起左手，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刀痕，皮肉翻卷，血已经凝成暗红的痂，底下还渗着淡金色的光——那是阵眼石碎片与血脉共鸣时溢出的本源灵息。

    明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右臂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腰。左肩骨头错位处突兀地塌陷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钻心的钝痛，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被烧红后又淬火锤打过的铁钎，弯不了，也断不了。

    风从山门缺口灌进来，吹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露出眉骨上新添的一道血口。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沾了血、灰和一点没擦净的焦糊味——是林若薇火焰燎过的余烬。

    赤焰狐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青面狐正将最后一缕青芒打入他右臂经脉，指尖刚收，赤焰狐整个人猛地一抽，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咬住下唇咽了回去。血从嘴角淌下来，在下巴上拖出一道细线，滴在青面狐的手背上，烫得她指尖一颤。

    “别……别浪费灵力了。”赤焰狐喘着气，眼皮半耷拉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老子的命根子烧了一截，现在不是养回来的时候……是补不回来的。”

    青面狐没应声，只把掌心贴在他后心，青芒再起，比刚才更沉、更密，像春藤缠绕枯枝，寸寸裹紧他崩裂的筋络。她指节泛白，额角青筋微跳，显然已至极限。

    明川看着，忽然开口：“青面狐。”

    她顿了一下，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你当年入万川宗，是为了找一个人。”明川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广场都静了一瞬，“不是为了守山门，也不是为了炼丹救人。”

    青面狐的手停了半息。

    赤焰狐却嗤笑一声，咳出一口带黑丝的血沫：“操……这事儿连老子都不知道。”

    青面狐终于转过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常年浸在药香与苦寒里的眸子，此刻像两口深井，底下有东西在翻涌，不是水，是埋了太久、压得太狠、快要顶破冻土的岩浆。

    “你记得？”她问。

    明川点头：“十年前，你抱着一个襁褓来山门求医。孩子肺腑俱损，命悬一线。你跪在山门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最后自己割腕取血喂他——血里混了三十七味续命丹引，其中一味，是你刚从幽冥崖采回的蚀心藤汁。”

    青面狐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没救活他。”明川说，“但我记住了你割腕时的样子——刀锋划下去，没抖，血流出来，也没停。你说，‘只要他还能喘气，我就还能熬’。”

    广场上没人说话。只有远处战堂弟子压抑的咳嗽声，和风掠过碎石缝隙时发出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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