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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杰：“……”

    他慢慢收回手，转身看向沈玉：“去把后院冰窖打开。再叫彩衣来，让她把‘九幽寒髓’取出来。还有——”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惊惶跪伏的丫鬟仆役，“把昨夜值夜的十二个人，全部送去祠堂抄《清净经》三百遍。抄错一个字，剜一目。”

    沈玉躬身领命，退至门边时，忽听身后传来极轻一声叹息。

    不是谭文杰。

    是那婴孩。

    它静静躺在黑雾残烬里，七枚骨瘤同时亮起幽光，像七颗微缩星辰，缓缓运转，竟隐隐合乎周天星斗之序。它没看任何人，只将钩状手指缓缓收拢，按在自己赤红胸口——那里，一枚西瓜籽形状的暗红印记正缓缓浮现，随心跳明灭。

    “爹……”它忽然启唇，吐出两个字，声线稚嫩，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回响，“你……劈错了。”

    谭文杰脚步微滞。

    他霍然回首。

    婴孩已闭目，七骨星光黯淡，黑雾彻底散尽，只余一具安静沉睡的赤红婴躯，胸膛起伏平稳，仿佛刚才开口的并非它。

    可谭府所有灵兽——廊下铜鹤、檐角石狮、甚至灶王爷神龛里供着的泥塑猫，全都齐刷刷转向院中，脖颈僵直，瞳孔收缩成针尖，死死盯住那婴儿。

    连谭文杰肩头那只惯常打盹的大公鸡，也倏然昂首，鸡冠血红如燃，喙中无声开合，吐出三个字：“劫·主·临。”

    谭文杰深深吸气。

    空气涌入肺腑，却带着铁锈味——他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低头，发现左手虎口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口，血珠沁出，落地即凝，化作七粒赤红瓜籽，排成北斗之形。

    他盯着那七粒瓜籽，忽然笑了。

    “好啊……”他低声自语，笑意未达眼底，“刚把风云世界当钓饵，钓出条龙；转头就被龙胎反钓回来……还自带导航，精准投递到我家门口。”

    他弯腰，指尖轻点婴孩眉心。

    没有试探，没有封印，只是一触即离。

    刹那间，婴孩额心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符印，形如古篆“赦”，光芒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整座谭府地下三十六处地脉节点同时震颤，埋藏百年的青铜镇墓兽眼中，幽光次第亮起；祠堂祖宗牌位前，三炷长明香火苗暴涨三尺，青烟袅袅升腾，在半空凝而不散，竟勾勒出一幅微型山河图——图中核心，正是谭府所在，而府邸上空，一柄无形巨剑虚影缓缓成形，剑尖直指西南。

    西南方向，十里外，正是上海滩。

    张大胆寄来的那封信，此刻正静静躺在谭文杰书案上。信纸一角，不知何时洇开一小片水渍，水渍边缘，几粒细微的黑色沙粒正随着呼吸节奏微微起伏——那是《恐怖漫画》撕下的一页边角，被风无意吹入信封，此刻，沙粒之下，隐约可见一行蠕动小字：“西瓜已到，龙胎为引，深渊……正在校准坐标。”

    谭文杰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

    “沈玉。”他唤道。

    “在。”

    “通知下去，今明两日，谭府闭门谢客。所有进出货物，无论大小，一律以‘玄阴冰魄’浸染三遍。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那辆残破板车，车轮断裂处，木茬新鲜，却不见半点年轮，“去查查，是谁给张大胆介绍的那位卖西瓜的‘南洋商人’。记住，要活的，舌头别割了，我有用。”

    沈玉应声而去。

    谭文杰踱步至廊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叶脉之中，那行“瓜熟蒂落”的血字尚未褪去。他指尖凝聚一缕真气，轻轻一弹。

    字迹溃散，化作点点金粉，飘向院中那株老槐树。

    树干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火麒麟残存的焦痕骤然亮起，与金粉交融，竟在树皮上烙出新的纹路——那是一条盘踞的龙，龙爪之下，踩着七颗星辰，龙首微扬，口中衔着一枚西瓜籽。

    “想借我的福地养胎？”谭文杰望着那纹路，声音很轻，“可以。但我这福地……不养闲龙。”

    他转身回房，推门瞬间，忽又驻足。

    “对了，”他头也不回，声音穿透门板，“告诉彩衣，九幽寒髓不用取了。改用……我昨夜炼的那炉‘混沌胎息丹’。取三颗，融于温水，喂它。”

    门关上。

    院中风起，吹散最后一丝黑雾。

    那只大公鸡跳上窗台，歪着脑袋望向紧闭的房门，鸡喙一张，吐出一枚沾着唾液的瓜籽，轻轻滚落在青砖缝里。

    籽落之处，砖缝悄然裂开，钻出一茎细芽——芽尖未展，已泛出龙鳞般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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