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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月光下,他的背影又长又淡,像一抹即将消散的雾气。
“那个人,”他说,“当年带我父亲去东海的人。”
“他还在。”
“他一直在等我。”
“等我长大。”
“等我找到真相。”
“等我……”
他没有说下去。
女人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芦苇深处。
芦花仍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飞蛾扑向黑暗。
她忽然想起姐姐临死前说过的话。
“朝生来找我了。”姐姐说,脸上带着一种很安宁的笑。
“他来接我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幻觉。
可此刻看着那个消失在芦花深处的背影,她忽然不确定了。
月亮落下去了。
天快亮了。
芦苇荡中只剩下那座小小的土坟,坟前的野菊,和被风吹散的芦花。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风里分明有什么东西还在飘荡——
那是一句没说完的话。
那是一个没还完的债。
那是一个叫沈砚的人,走向东海的身影。
沈砚在东海边上走了七天。
第七天黄昏,他走到一个叫石塘的渔村。
村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房子是石头垒的,屋顶压着厚厚的海草。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歪向海的方向,像是被海风吹了一百年,再也直不起来了。
槐树下蹲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老,老得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双手搁在膝上,指节粗大变形,是常年拉网留下的印记。他穿着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脚上一双草鞋已磨得只剩几根草茎。
沈砚在他面前站住。
老人没有抬头。
“老人家,”沈砚说,“我想打听一个人。”
老人仍没有抬头。
沈砚等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老人身边的石头上。
老人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慢,慢得像把沈砚从头到脚量了一遍。然后他伸出那只变形的手,把铜钱拢进袖子里。
“问吧。”
“二十三年前,有没有一个年轻人来过这里。二十出头,从内地来的,说是要找人带他出海。”
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望向海的方向。
海是灰的,天也是灰的。傍晚的云压得很低,像要掉下来一样。海面上看不见帆,只有几只海鸟在浪尖上盘旋,叫得又急又尖。
“你问他做什么?”老人终于开口。
“他是我父亲。”
老人转过头,又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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