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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4章 书房定计(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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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府里,从来就只有他自己是孤立无援,孤零零一个人的。

    贺景时是嫡长子,所以他不恼;贺景明和贺景昭也是嫡出的,人家自有父母疼爱;就连贺景春这个大房的遗孤,以前都有叶氏疼他,叶氏死了之后,也有叶家这个护短的外祖家庇护他。

    凭什么他的外家死绝了无人扶持,凭什么他就要靠人施舍冷饭,贺景春每次看着贺景昌时,用那同情怜悯的眼神望向自己,他整个人都是如坐针毡。

    他不服!

    他深吸一口气,情绪重新归于冷静:

    “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为自己,为九泉之下的母亲争一条活路罢了。”

    贺砚清被他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的怒火竟消散了几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他看着跪在地上、头颅低垂却脊背挺直的贺景昌,又想起这些年对这个庶子的忽视,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怒还是该叹,他原本只想质问他的手段,却没料到会引出这般积压多年的委屈。

    贺景昌缓了缓,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冷静:

    “事已至此,再多的指责也无济于事,如今最重要的是保全贺家,儿子所说的请罪之法是眼下唯一的生路。父亲若是信我,便让我去做;若是不信……儿子也无话可说,任凭父亲发落。”

    贺砚清沉默良久,终是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便由你去试一试。需备上厚礼,态度务必恭谨谦卑,切不可再出半分差错。”

    他虽怒其不择手段,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庶子确实比贺景旭更有城府、更能担当。贺景时虽在仕途走得顺遂,可为人过于正直,贺景旭又是个莽夫。

    三房除去贺景明这个小子不说,还有个贺景昭能看清几分是个读书科举的料,贺家目前的未来或许真的要靠他了。

    “儿子遵命,定不辱使命。”

    贺景昌躬身行礼,脸颊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神色依旧恭谨,只是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光亮,此刻却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锐利。

    他知道,这一巴掌彻底打垮了父子间最后的隔阂,也让他在贺家的地位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退出书房后,贺景昌并未立刻去打理礼物,他先回了自己的院落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柏烟。

    屋内陈设简单素雅,他走到书桌前研墨铺纸,提笔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字迹潦草却不失力道。

    写完后,他将信笺折好,塞进一个青布小囊,递给柏烟,低声吩咐:

    “速将此物送去南城清风楼的徐怀手中,他自会知晓该转交何人。切记,此事需隐秘,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柏烟接过锦囊,躬身应道:

    “奴才晓得轻重,定不辱使命。”

    说罢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贺景昌立于窗前,望着院中抽芽的柳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信中只有五字:

    “可进第二步。”

    这盘棋终于该轮到他落子了。

    开春的雨细得如烟似雾,沾衣欲湿,丝丝缕缕漫过天际,漫成一片朦胧的清寒,落在羊府那几竿潇湘竹上簌簌作响,溅起细碎的水花,晕开一片湿润的青碧,添了几分清寂况味。

    贺景昌便挑着这样一个微雨的午后,立在了羊府朱漆大门外。

    他一身素净的雨过天青直裰,质料是最寻常的杭绸,也无半分纹饰,却浆洗得笔挺利落;外头只罩了件半旧的鸦青色氅衣,领口磨出些微浅痕,衣角沾了些许雨丝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读书人般的清癯。

    身边仅跟着一个撑油纸伞的柏烟,手里捧着个不起眼的榉木礼盒,盒身无半点雕饰,连漆都未曾上,朴素得近乎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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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般形貌,眉清目秀间带着几分沉稳的书卷气,莫说是新晋权贵贺府的公子,便是哪家书院赴京赶考的生员,也有人信的,因他全无半分簪缨世家的张扬。

    门房早得了府里的吩咐,见他这副模样,眉梢眼角带着几分按捺的疏离,却又不敢失了世家的体面,只略一躬身,引着他往偏厅去。

    这偏厅临着一方小小的天井,檐下悬着半卷的竹帘,帘外雨丝斜斜织着,天井里的芭蕉叶被雨打得发亮,滴滴答答的声响落进厅中,倒让这寂静添了几分沉滞。

    案上只摆着一壶冷透的雨前茶,两只素白瓷杯倒扣着,杯沿蒙着层薄尘,显然是未作久留之备。

    贺景昌却毫不在意,自行找了个下首的座位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目光落在窗外雨雾中,神色平静无波。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羊老爷并未亲至,来的是府里的大管家张忠,这位老管家须发已有些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的青布长衫浆洗得笔挺,举止间一丝不乱。

    他进门后,目光先在贺景昌身上打量片刻,见他神色恭谨,才缓缓朝他拱了拱手,语气是客气的,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仿佛怕沾染上什么一般:

    “贺三公子,劳您久候。我家老爷今日偶感风寒,精神不济,不便见客。您的心意,老奴定当一字不落地转达。”

    说罢,便垂手立在一旁,再无多余的话,似在催促他早些离去。

    这便是预料之中的闭门羹了。

    贺景昌却似早有准备,脸上不见半分愠色或失望,反倒立刻起身,膝头微曲,腰弯得几乎及地,朝羊忠深深一揖,姿态比对方更显谦卑:

    “原是晚生冒昧,不知世伯贵体抱恙,贸然登门打扰静养,实在是罪过。”

    他直起身时,眼底还带着几分真切的愧疚,声线清越如玉石相击,虽不高,却字字都嵌着真切的悔意:

    “今日前来,并非敢求见世伯金面,实是心中愧悔难安,必要亲至府门,代家兄、代整个贺家,向世伯、向贵府上下郑重赔罪。即便世伯不愿听闻,晚生这心意也需表明,否则日夜寝食难安,终是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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