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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像上的人,不是别人——是十六年前,抱着刚出生的嫡女,从产房逃出安府的奶娘。”
安夫人双膝一软,轰然跪倒。
她终于明白了。
那夜产房血腥弥漫,稳婆说“大小姐脐带绕颈,断气了”,她悲恸欲绝,晕厥过去。再醒来时,怀里已换了另一个襁褓——皮肤红皱,哭声洪亮,眉眼依稀像极了自己。
她信了。
可原来,那个“断了气”的孩子,被奶娘裹在破絮里塞进祠堂供桌底下,靠着半碗冷粥活了三天,又被杨大媳妇趁乱抱走,卖给了千里之外的乞丐窝。
而她怀中这个“活下来”的,是杨大媳妇亲生的女儿,五岁那年被调包进来,从此顶替了安家嫡女的身份,享受锦衣玉食、名师教导、圣旨赐婚……
安如梦蹲下身,与安夫人平视。烛火映在她眼中,烧成两簇幽蓝的焰。
“母亲,您猜猜,”她轻声道,“当年那碗冷粥,是谁偷偷塞进祠堂的?”
安夫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白上翻,身子剧烈抽搐起来。
“快!叫大夫!”安如梦厉喝。
可没人动。
所有丫鬟婆子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目光在安如梦与安夫人之间来回逡巡,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张熟悉面孔下的森然鬼相。
安如梦却已站起身,整了整袖口,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杨大媳妇身边时,她脚步微顿。
“你错就错在,把救命恩人当成了垫脚石。”她俯视着那张涕泪纵横的丑脸,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当年若不是我放你出府,你和杨大早就冻死在幽州雪地里了。”
“可你们贪得无厌,一次又一次回来……”
她指尖一弹,一粒乌黑药丸自袖中滑落,精准落入杨大媳妇张开的嘴里。
杨大媳妇本能吞咽,随即喉咙猛地一紧,双眼暴突,双手死死扼住自己脖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药丸遇津液即化,瞬息间灼穿咽喉,焚尽声带。
她再也发不出一个音,只能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安如梦一步步走出门去。
门外,雪势渐大,鹅毛般砸在青石阶上,顷刻积起薄薄一层银白。
安如梦踏雪而行,未打伞,未披斗篷。寒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露出耳后一道极淡的朱砂痣——形如弯月,与安郎幼时颈后胎记一模一样。
她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这十六年来的每一道血痕。
直到拐过回廊,身影即将隐入风雪,她才微微侧首,望向正院方向。
窗内烛火摇曳,映出安夫人倒地抽搐的剪影,还有杨大媳妇瘫软如泥、喉管汩汩冒血的狰狞轮廓。
安如梦嘴角缓缓扬起。
不是笑,而是刀锋出鞘时,金属与鞘壁摩擦出的最后一声轻吟。
风雪愈发狂烈,呼啸着卷起地上积雪,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就在此时,远处药馆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长嚎——
“大公子!大公子不好了!!!”
安如梦驻足。
她没回头,只是抬起手,任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成一滴冰凉的水。
那水珠顺着她指缝滑落,坠入雪中,悄无声息。
她知道,李青回来了。
不是那个被她派去“试药”的药童李青。
而是真正的、当年亲手剖开安郎胸膛,取出那颗跳动心脏的——太医院首座御医,李济民。
他此刻正站在安松床前,手中银针尚未收回,而安松胸口那道陈年旧疤,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诡异地、一寸寸绽开猩红血线,如活物般蜿蜒爬向心口。
安如梦闭了闭眼。
风雪灌满她耳中。
十六年前,安郎被“意外”推入枯井,尸身捞起时,心口插着半截断箭——箭杆上刻着安府家徽。
当年所有人都说,是贼人所为。
只有她,五岁的她,躲在假山后亲眼看见——
是安大人亲手拔出那截断箭,又用一方素帕,仔细擦去了箭尖上最后一滴血。
那方帕子,后来被她偷走,泡在醋里整整七日,再展开时,血迹已褪,唯余安大人指腹按压留下的三道浅痕。
她将帕子缝进贴身香囊,藏在枕下,夜夜枕着它入眠。
如今,她终于要把它,亲手烧给安郎看了。
雪,越下越大。
安府高墙之内,炭火噼啪作响,药香、血腥、冷香、焦糊味混作一团,在风里翻滚升腾,直冲云霄。
而墙外,一支黑甲玄骑正踏雪而来,马蹄声沉如闷雷,震得檐角冰凌簌簌断裂。
为首之人玄袍银甲,腰悬长剑,面上覆着半副青铜鬼面,唯余一双眼睛,冷冽如霜,静静凝望着安府朱红大门。
他手中缰绳一勒,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鬼面之下,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开门。”
门内,安如梦终于转身,迎着风雪,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正在被铁蹄叩响的朱门。
她裙裾翻飞,如血浸染的杏花,在漫天素白中,灼灼燃烧。
身后,正院方向忽然爆出一声炸响——
是安夫人撞翻了紫檀案,连带那封玄天观密信,一并摔入炭盆。
火舌猛然窜起,舔舐着纸页,墨迹在烈焰中扭曲、蜷曲,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空。
而那烟雾散尽处,隐约显出半行未燃尽的朱砂批注:
【此局既开,血债须以骨偿。嫡脉之怒,不在今朝,而在——】
最后一个字,已被火焰吞没。
风过,灰烬四散。
安如梦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灰。
她摊开掌心。
灰烬之下,赫然是一粒未燃尽的、暗红色的朱砂痣。
与她耳后那枚,一模一样。
她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雪,仍在下。
可这安府的天,终究是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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