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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轻,“当年她离京,带走的不仅是半枚玄甲令,还有您书房暗格里,那株您亲手所植、养了十年的青梧盆景。您一直以为它枯死了,其实没有。她走前夜,以血饲根,以息温壤,将整株青梧封入玄铁匣,埋于王府后园‘听雪阁’西南角第三棵松树之下——那地方,您曾答应她,若有一日她回来,便在那里盖一座小楼,名字就叫‘归’。”
萧贺夜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听雪阁……第三棵松树……
他猛地转身,大步冲出松筠居,连马都未骑,足尖点地,身形如电,掠过长街巷陌,衣袍猎猎,竟似年轻时纵马驰骋沙场之势。
暮色已尽,天幕垂落靛青,星子初现。
他一脚踹开听雪阁后门,直奔后园。
松树森森,影如鬼魅。他俯身,十指插入松软泥土,不顾指甲崩裂,不顾碎石割破掌心,疯狂挖掘。
泥土翻飞,腐叶纷扬。
三尺深处,指尖触到冰凉坚硬之物。
玄铁匣。
黑沉无光,入手沉重,匣盖严丝合缝,唯有正面,一道极细的刻痕,蜿蜒成一个“归”字,刀锋凌厉,犹带血气。
他抱着匣子踉跄起身,跌坐在松树下,胸膛剧烈起伏,喉间腥甜翻涌,竟咳出一口血来。
不是病,是心痛至极。
他颤抖着解开匣扣。
咔哒一声轻响。
匣盖掀开。
没有药香,只有一股清冽冷香,混着陈年雪意,扑面而来。
匣中,青梧枝静静卧着,通体墨绿,枝节虬劲,顶端一点嫩芽,莹润如玉,仿佛刚从雪岭初生。
而在枝下,压着一封素笺。
他抖开。
字迹清峻,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笔锋:
【贺夜:
若你寻至此处,说明你仍信我。
青梧枝可制药,但须以南昭地脉之气养其生机,否则药性不足,难压肺火。
听雪阁地底,有古泉一眼,名‘漱玉’,泉眼直通地心暖脉,冬不结冰,夏不枯竭。
将青梧枝浸入泉中七日,每日寅时取泉心之水一盏,文火煎熬,滤渣取汁,兑蜜三钱,晨昏各服一盏。
七日后,枝上嫩芽转为赤红,即成‘赤梧丹’,可续命百日。
百日之后……
若议和成,我自归。
若不成,此枝枯则我亡,你不必寻。
另:
永安之喘,非先天不足,乃四年前宫中‘凝香散’所致。
彼时太后欲固权,命人于皇后所用熏香中掺入此物,致皇后久咳成疾,终至血崩而亡。
永安襁褓之中,日夜相伴,肺腑稚弱,遂染沉疴。
此散无解,唯以青梧枝汁为引,配七味清肺草,连服三月,可除病根。
勿告永安。
她该恨的,从来不是我。
——靖央 字】
萧贺夜指尖死死攥着素笺,指节泛白,纸边被捏出深深褶皱。
风过松林,簌簌作响,如同当年她披甲出征前,站在城楼之上,对他扬鞭一笑。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永安的病,知道太后的毒,知道他的隐忍,知道朝局的刀锋。
她不是抛下他们。
她是把所有刀,都独自挡在了身前。
而他,竟还因那空瓶,与她争执。
萧贺夜仰起头,望着满天星斗,喉头剧烈滚动,却终究没有让一滴泪落下。
他只是缓缓将素笺贴在胸口,闭上眼,仿佛还能触到当年她铠甲冰凉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窸窣脚步声。
萧安棠和皇太子并肩站在松影里,两人皆未提灯,只借着微光,静静看着他。
皇太子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走上前,轻轻放在玄铁匣旁。
“父王,我查到了。”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凝香散的方子,出自尚药局老太医之手,他三年前暴毙,死前烧毁所有医案。但他在临死前,曾托人给母亲捎过一样东西。”
萧安棠蹲下身,小心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块焦黑的木牌,边缘烧得蜷曲,中间却还残留半枚印章印痕——形如蟠龙,爪下压着“尚药”二字。
正是尚药局密档专用火漆印。
“他烧的是假档。”皇太子望着萧贺夜,“真档,早被母亲调包了。那夜她潜入尚药局,拿走的不是药方,是证物。”
萧贺夜睁开眼,眸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
他伸手,接过那块焦木牌,指尖摩挲着那半枚印章,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
“好。”他一字一顿,“好得很。”
他将木牌收入怀中,又捧起玄铁匣,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个孩子,声音沉定如山:“传本王令——即日起,听雪阁封园,任何人不得擅入。另,命工部即刻调派匠人,按图纸重修漱玉泉眼,泉上建亭,匾额就题‘归’字。”
皇太子仰头看着他,忽然问:“父王,母亲真的会回来吗?”
萧贺夜低头,看着匣中那点赤红将绽未绽的嫩芽,缓缓点头。
“会。”
“因为她答应过我。”
“她说,若我守得住南昭江山,她便守得住北梁边关。”
“如今,江山未倾,边关未破——”
“她岂敢食言?”
话音落,松风忽起,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三人衣角,直往听雪阁方向而去。
阁楼窗棂未关,风入室内,吹动案上一幅未完成的画。
画中是春日池塘,锦鲤戏水,栏杆边立着一男一女,男子玄袍束发,女子青衫执剑,两人并未相拥,却肩并着肩,目光同望远处青山。
画角题着两行小字:
【山河为证,此诺不移。
纵使霜雪覆眉,亦不负卿。】
风过,墨迹微漾,仿佛那人方才提笔,余温犹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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