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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桥本摩耶看看失魂落魄的雨城琉璃，又看看垂下了头的南云晓，再看看南云晓的亲生儿子南云伸晴，悄悄嘶了一口气。

    “这个小老头也太沉不住气了，就算是为了保护刚认回来的女儿，杀掉风见良辉又有什么用？那就是...

    防波堤的混凝土表面被海风常年吹打，泛着一层灰白的盐霜，边缘处还残留着几道深褐色的锈迹，像是铁锚拖拽留下的伤疤。海浪在脚下碎成一片片浮沫，哗啦——哗啦——单调又固执地拍打着堤岸，仿佛在反复校准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江夏蹲在最前端，把鱼竿斜插进堤面预留的排水孔里，钓线垂入海中，浮标静得像一枚凝固的句点。他没看浮标，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小片皮肤正微微泛红，不是晒伤，也不是过敏，而是一种极轻微、却持续存在的灼热感，像一枚刚被按灭的烟头，在表皮下留下微不可察的余温。

    这是第三天。

    前两天，这股热意只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浮现，持续四十三秒，不多不少。今天它提前了——两点五十一分就来了，而且比以往更沉，更钝，仿佛有东西正从皮肉之下缓慢拱动，试图钻出。

    他不动声色地卷起袖口，用拇指指腹按住那块皮肤，力道很轻，却足够让血管微微搏动。浮标忽然一沉。

    “叮。”

    一声极轻的金属震颤声响起，并非来自鱼钩，而是他耳后别着的那枚旧式发卡——银质，背面刻着模糊的藤蔓纹，是昨夜在船舱角落捡到的。它此刻正随着浮标的下坠同步共振，像一枚被海风唤醒的铃铛。

    江夏没伸手去提竿。

    他盯着浮标。

    浮标没再上浮，也没继续下沉，而是歪斜着悬停在水面下约十五厘米的位置，一动不动。海水在它周围形成一个极小的涡流，缓慢旋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江夏君？”白根桐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便当盒走过来，裙摆被海风掀起一角，“你这杆……好像有点奇怪？”

    江夏抬眼，笑了笑：“可能鱼在试饵。”

    “试饵？”铃木园子凑近，踮脚往水里张望，“哪条鱼这么讲究？先品鉴再下单？还是说……”她眼睛一亮，“它其实是条米其林三星主厨鱼，正在给你的鱼饵打分？”

    羽贺响辅闻言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只把刚调好的浮漂往上推了半目——他那边的浮标正规律起伏，每一次起落间隔都精准得像机械钟表。

    白根桐子笑出声，把便当盒放在江夏身边：“那我得给你加个特供餐垫，免得鱼觉得环境不够高级。”她掀开盒盖，一股混合着黄油焦香与海蟹鲜甜的气息瞬间漫开，盒底铺着一层金黄酥脆的烤饼皮，上面堆着饱满的蟹肉粒和细碎葱花，最顶上淋着琥珀色的蜂蜜芥末酱。

    江夏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问：“桐子小姐，这道奶油蟹烤肉饼，您父亲教您的？”

    白根桐子一怔，随即点头：“嗯，他总说，真正的渔夫，不仅要懂海，还要懂怎么把海的味道留下来。”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捻了捻便当盒边缘，“不过……他三年前就不再出海了。”

    “哦？”江夏夹起一块饼，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绵软温热，蟹肉鲜甜得近乎锋利，蜂蜜芥末的微辣则像一道细密的网，温柔兜住了所有暴烈。“为什么？”

    白根桐子沉默了一瞬。海风忽然大了些，把她的发丝吹得纷乱，她抬手拢了拢，声音被风揉得有点散：“……因为捞上来的东西，不太对劲。”

    江夏咀嚼的动作没停，但喉结细微地滚动了一下。

    “不对劲？”铃木园子耳朵竖了起来，“比如呢？”

    “比如……”白根桐子望着远处海平线，眼神有些空，“同一片海域，同一天，网里先后出现三具尸体，姿势完全一样——都是仰面躺着，双手交叠在小腹，像睡着了。可他们身上没有溺水痕迹，指甲缝里也没有泥沙，连衣服都是干的。”

    铃木园子眨眨眼：“干的？那怎么进网里的？”

    “被放进去的。”白根桐子轻声说，“我爸说，那网是空的，他拉上来的时候，三个人就那么躺在网中央，像三尊刚塑好的蜡像。”

    海风猛地一滞。

    铃木园子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鱼竿“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江夏放下筷子，抬手把耳后的发卡取了下来。银质表面不知何时浮起一层极淡的雾气，藤蔓纹路在雾中若隐若现，竟似缓缓蠕动。

    “桐子小姐，”他声音很平，“您父亲现在在哪里？”

    白根桐子没立刻回答。她弯腰帮铃木园子捡起鱼竿，指尖在竿身某处轻轻一按——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她用力一掰，整截鱼竿竟从中弹开，露出内里中空的管壁，壁上贴着一张薄如蝉翼的胶片，上面印着一串数字：0724-1983。

    “他退休后，就在岛上开了家小杂货店。”她把胶片撕下来，折好，塞进江夏手心，“这是店址。不过……最近几天，他没开门。”

    江夏握紧胶片，掌心传来一阵刺痒——那枚发卡上的雾气，正顺着他的手腕蔓延上来，像一缕活物般的冷烟。

    就在这时，羽贺响辅的浮标猛地一沉！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点，而是决绝的、向下的猛坠，仿佛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一口吞没。他倏然起身，手臂肌肉绷紧，抄竿的手稳如铁铸，却在即将扬竿的刹那，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浮标没动。

    不，是动了。只是太慢，慢得违反常理。它正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一毫米一毫米地沉入水中，仿佛下方不是海水，而是一整块缓慢凝固的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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