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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忽地爆开一朵灯花，“啪”一声脆响。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古井般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好。”他说。
张元清点头，抬手一挥，案上一枚乌木令符自动飞起，悬停于阿蘅面前。令符正面刻“洛川”二字，背面则是一行细小篆文：【持此符者，代家主执掌浮玉南境三月。】
“南境三月”——意味着阿蘅将暂代家主之权，可调用浮玉境内一切资源，包括镇守瘴气的“青玉七柱”，以及洞天深处那口沉眠万年的“洗剑池”。
张筠欲言又止。
张玄却长长叹了口气，闭目不语。
张魁咧嘴一笑，竟从怀中掏出一柄尺许长的黑色短匕，甩手掷出。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乌光，稳稳插在阿蘅脚边青砖缝里，刃身嗡嗡震颤，隐隐有虎啸之声。
“小子，拿着！此物名‘破煞’，专克血咒魔纹——当年你爹在云州斩魔时用的就是它。刀柄里，还藏着一张我亲手画的忘川渡口地形图，鬼市入口在碑底第七块青砖下，掀开即可。”
阿蘅俯身拔刀，入手微沉，刀柄温润，隐有暖意。
他将匕首收入袖中，朝张魁略一颔首。
就在此时，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白衣弟子跌跌撞撞冲入，额头全是冷汗，手中紧攥一卷焦黑残简：“家主！不好了！冷狂生遗址……异动！”
张元清眉峰一蹙：“讲。”
“三刻钟前，有巡山弟子发现冷狂生废墟上空……飘起一缕青烟。”
“青烟？”张筠冷笑，“魔修余孽烧纸祭奠？”
“不……不是祭奠。”弟子声音发颤，“那烟是……活的。它盘旋上升，聚而不散，最后……凝成了一把剑的形状。”
殿内霎时落针可闻。
张玄猛地睁开眼：“青烟化剑？莫非是……”
“冷狂生的剑意残痕？”张筠脱口而出，随即摇头，“不可能！那人已死透，魂飞魄散，连尸首都被蚀骨魔蚁啃净了！”
张元清却缓缓起身，玄青深衣无风自动，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骨凸起，青筋如龙：“带路。”
众人随他疾步而出。
浮玉仙境夜色如墨，唯有主峰山巅灯火如昼。
一行人掠至山崖边，向下望去——
千里之外，冷狂生废墟所在的方向，果然有一缕青烟直冲云霄。那烟纤细如丝，却坚韧如钢，在夜风中纹丝不动，顶端微微弯曲，赫然是一柄古剑之形！剑尖斜指北方，正对着苍梧境北的方位。
张元清凝望片刻，忽然抬手，隔空一摄。
千里之外，那缕青烟竟真的微微一颤，仿佛回应。
“不是残痕。”他声音低沉，“是烙印。”
“烙印？”张筠不解。
“有人在冷狂生陨落之地，以大法力将一道剑意……封进了天地本身。”张元清缓缓道，“这道剑意，不属冷狂生，亦非他人所留——它诞生于杀意最盛那一瞬，却未被杀意吞噬，反而在毁灭尽头，凝出了……一线生机。”
张玄浑身一震：“莫非是……”
“剑心。”张元清吐出两字，目光如电，射向阿蘅，“阿蘅，你腰间那柄剑，为何不鸣？”
阿蘅低头，看向素鞘。
鞘口那颗灰扑扑的泪滴石，正悄然渗出一滴极淡的青色水珠，无声坠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痕迹。
他没有回答。
张元清却已了然，转身望向北方夜空，声音如古钟回荡：
“冷狂生没后辈，名唤冷狂生。”
“他未死。”
“而楚依依……”
“等不了三日。”
话音未落，他袖袍猛然一卷！
整座浮玉仙境地脉轰然一震，七根青玉立柱同时爆发出刺目青光，直贯云霄！光芒交织，在夜空中凝成一道巨大符箓——【正气存焉】。
符箓成，山风骤起，吹散万里云雾。
云开之处，一轮明月清辉洒落，不偏不倚，正照在阿蘅脸上。
他睫毛微颤，抬眸望去。
月光之下，他右眼瞳孔深处，一点青芒倏然亮起，如星火燎原，迅速蔓延至整个眼白——最终，那只眼睛彻底化作纯粹青色，瞳仁却仍清晰如故，映着月光，映着山河，映着万里之外，那一缕指向北方的、不肯消散的青烟。
“走。”阿蘅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再无半分倦怠。
他足尖一点，青衫飘飞，如一道离弦青矢，射向北方夜空。
身后，张元清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未语。
张筠轻声道：“家主，您明知阿蘅与冷狂生……”
“我知道。”张元清打断她，目光沉静，“正因知道，我才放他去。”
“可若他……”
“若他堕入杀道，”张元清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浩然青气自指尖升起，凝而不散，“我亲手斩他。”
风过山崖，吹动他玄青深衣猎猎作响。
月光如练，铺满浮玉群峰。
而在千里之外，苍梧境北，忘川渡口。
一座坍塌半截的石碑静卧荒草之中，碑面斑驳，依稀可见“儒门渡魂”四字。碑底第七块青砖，边缘微微翘起，缝隙里，一缕极淡的血色雾气，正悄然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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